第24章 城上空
战斗在第三天上午爆发。
清晨六点,雷达站发出警报:"敌机,一百五十架,从北面和东面同时接近!零战六十架,轰炸机九十字架!"
"全体起飞!"
八架战机在黎明前的黑暗中呼啸升空,引擎的轰鸣声撕裂了江城的宁静。跑道上的灯光在雾气中显得朦胧,起飞的时候,周天行差点没看清引导员的信号旗。但他还是稳稳地把住了操纵杆,让战机在跑道尽头加速、抬轮、离地。
他的P-40飞在编队最前方,机身上的弹痕在晨光中若隐若现。这是一架伤痕累累的战机,机翼上补过三次,座舱盖换过两块,引擎已经大修过两轮。但它依然能飞,依然能带周天行冲进那片即将燃烧的天空。
"猎鹰中队,从北面切入,牵制零战。凤凰中队,从南面低空飞行,寻找轰炸机的机会。美国志愿队,跟随我,从东面包抄。记住,我们在城市上空作战,高度不超过五百米,利用建筑物做掩护。"
指令传出,战机们像八道闪电,射向那片压顶而来的黑云。
云层下方,武汉城的轮廓在晨光中渐渐清晰。高楼、街道、长江,以及无数正在逃难的百姓——他们都在抬头看着天空,看着那些银色的小点在空中穿梭。孩子们被父母抱在怀里,老人们拄着拐杖站在街头,年轻人们则握紧了拳头。他们都知道,今天的天空,将决定这座城市的命运。
"目标,前方五点钟方向,敌零战八架!"苏晨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带着紧张。
"猎鹰中队,迎上去!"周天行下令,"注意高度,不要拉太高!"
六架P-40从云层下方冲出,迎向那八架零战。零战飞行员们显然没料到会有战机从下方突然出现,惊慌之中急拉操纵杆,但已经晚了——周天行的机炮扫过第一架零战的机翼,那架飞机在空中翻滚,朝地面栽去。
"命中!"通讯器里传来欢呼声。
"别高兴太早。"周天行道,"还有七架。降低高度,进城区!"
他带头俯冲,战机在武昌老城区的上空急速下降。低矮的民居、纵横的街道、飘扬的旗帜——这一切对他来说既陌生又熟悉。他从未在这座城市生活过,但他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告诉他,这里的每一寸土地都值得守护。
零战的机动性确实强大,在城市上空更是如鱼得水。它们在空中做出各种高难度的机动动作,试图咬住中国飞行员的尾流。但周天行根本不和他们缠斗,他利用P-40的速度优势,打了就走,打了就走,让零战飞行员始终抓不住他的尾流。
"天行哥!"赵鹏飞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带着急促,"我右边有一架零战咬住我了!"
"拉升!"周天行道,"别让他咬住!压低高度,利用建筑物!"
赵鹏飞猛拉杆,战机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然后猛地向下俯冲。零战从上方呼啸而过,差一点就擦到了他的机翼。赵鹏飞的心跳加速,冷汗直流——刚才那一瞬间,如果零战的机炮再准一点,他就已经化为灰烬了。
"漂亮!"苏晨欢呼。
但周天行没有时间庆祝。他的目光扫过战场,很快发现了一个问题——日军的轰炸机群正在逐渐靠近,而且速度比预想的更快。它们已经进入了最佳投弹高度,再不拦截,城区就会遭到毁灭性打击。
"凤凰中队,拦截轰炸机!"他下令,"美国志愿队,跟我来——目标,日军旗舰!"
八架战机重新编队,朝日军编队最前方的那架长机扑去。那是日军第五航空队司令部派驻武汉的旗舰,上面坐着的,正是山口健二本人。
"就是现在!"
八梭子弹同时命中旗舰。旗舰的引擎爆炸,机身在空中解体,碎片如雨点般散落。
"长机被击落了!"
日军编队开始混乱。零战飞行员们失去了指挥,开始各自为战。轰炸机群也失去了阵型,在空中四散开来。
但周天行知道,这只是暂时的胜利。
"撤退!"他下令,"所有中队,立即撤退!山口健二的零战还在,不要恋战!"
战机们开始有序撤离。周天行最后离开,他回头看了一眼战场——天空中有十几架敌机在冒着黑烟坠落,地面上,日军阵地上燃起了熊熊大火。
这一仗,他们又赢了。
但不是全胜。
他们的损失也不小——两架战机被击落,三名飞行员阵亡。赵鹏飞在撤退时差点被零战的子弹击中,苏晨的战机也受了伤。
周天行降落在跑道上,从座舱里爬出来,腿有些发软。他靠在战机旁,大口大口地喘气,汗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满是尘土的地面上。
老李走过来,递给他一瓶水。"打得好,小子。"
周天行接过水,喝了一口。"大队长呢?"
"在指挥部等你。"老李说,"他说,山口健二还活着。"
周天行的手一抖,水瓶差点掉在地上。
"他还活着?"
"对。"老李的脸色凝重,"旗舰被击落的时候,他跳伞逃走了。据说,他在跳伞之前还下令让零战继续攻击,没有乱。"
周天行的眉头紧锁。山口健二还活着。这意味着,下一仗,他会更狠——更残忍,更狡猾,更不讲规则。
而这一仗,他们赢了,却也没有真的赢。因为日军的援军还在路上,武汉的局势依然在恶化。
"天行,"陈铁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做得很好。但……我们还能撑多久?"
周天行没有回答。他看着远处的长江,看着江面上来来往往的船只,看着那些正在逃难的百姓。
"只要能飞,"他最终开口,"我们就不会认输。"
风从长江方向吹来,带着水汽和硝烟的味道。远处的天边,乌云正在聚集。
下一场暴风雨,已经在路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