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云海首战

电话是凌晨四点响的。 "宜昌方向，敌机四十余架，九六式轰炸机打头，正沿长江向重庆进犯！" 叶正刚的声音在电流里发颤。周天行翻身而起，抓起飞行夹克就往外冲。雾比昨天更厚，整个机场泡在乳白色的世界里，跑道上只能看见一串模糊的油灯。 "全体起床！"他冲着营房喊，"猎鹰、凤凰、美国志愿队，全部出动！" 韩峥从床上弹起来，声音里还带着睡意："队长，这雾……能起飞吗？" "能。"周天行已经戴好飞行帽，"雾是他们的掩护，也是我们的。他们看不见我们起飞，就不知道我们已经在天上等他们。" 八架P-40和四架伊-15依次冲进雾里，像一把把刀插进白纸。 周天行爬升到四千米，机头终于刺破云顶。云海在脚下铺开，无边无际，阳光从东边斜斜照下来，把云面染成一片淡金。 "全体报告高度。"他按下通话键。 "猎鹰到齐！""凤凰到齐！""美志愿队到齐！"通讯器里响起此起彼伏的回答。 周天行眯起眼，朝宜昌方向望去。 云海尽头，一群黑点正在接近。四十多架九六式轰炸机排成密集队形，两侧是十几架护航零战，涂着云灰色的新漆，几乎要和天空融为一体。 "是他们。"周天行低声说，"藤原修。" 他没有急着下令，而是看着敌机的高度和速度，在心里飞快地算了一遍。轰炸机在四千米，正好贴着云顶飞行，明显是想借着云缝找到山城投弹。零战在高出五百米的地方盘旋，等着他们这些"地头蛇"自己送上门。 "老规矩，"周天行说，"猎鹰跟我，把零战引上来。凤凰和杰克，等零战被拉开，从云缝里钻下去打轰炸机。" "明白！"韩峥的声音里带着紧张，"我跟着你！" 周天行推杆，八架战机斜斜冲向那支编队。藤原的零战果然压了下来，十几架云灰色的飞机像一群鲨鱼，黑压压地扑向他们。 "来了！"周天行大喊，"别缠斗，往南拉！" 他带着猎鹰中队猛地掉头向南俯冲，零战群果然咬着尾巴追了上来。阳光在他们背后，把追兵的影子拉得老长。 就在这时，云海裂开一道缝。 "杰克！"周天行在通讯器里吼道，"就是现在！" 凤凰中队和美国志愿队的战机从云缝里钻出，一头扎进轰炸机群。六挺机枪同时开火，火线撕开云层，第一架九六式当场机翼折断，拖着火舌栽向云海。 日军轰炸机阵型顿时乱了。 藤原修发现了这个圈套。他放弃追击周天行，猛地拉起机头，带着几架零战回头救援。周天行等的就是这个机会——他蹬舵侧滑，从藤原的侧后方插了下去，机炮对准那架云灰色零战的机尾。 藤原修却像背后长了眼睛。 那架零战突然做了个教科书式的破S机动，机头一沉，从周天行的机炮火线下钻了过去。两架飞机擦身而过，距离近得能看清对方座舱里的白手套。 "好快的反应。"周天行心头一凛。 他刚拉起机头，云海里又钻出一架零战，机枪子弹贴着座舱盖飞过，刮起一串刺耳的火星。周天行本能地低头，感到脸上一阵灼热。 "队长！"韩峥的喊声在通讯器里炸开，"九点钟方向！我来掩护你！" 一架伊-15猛地插进周天行和那架零战之间，机头的机枪喷出火舌。零战被迫拉起规避，韩峥却躲闪不及，机翼被一串子弹削掉了一块蒙皮。 "韩峥！"周天行吼道，"拉升！进云！" 韩峥的伊-15一头扎进云层，那架零战犹豫了一下，没有跟进去，而是拉起高度返回编队。 战斗持续了二十分钟。 苏晨的P-40贴着云顶打了个来回，机翼下坠着两缕青烟，回来时却把一架扑向赵鹏飞的零战掀进了山谷。轰炸机群被冲散，扔下的炸弹大多落在江里和山脊上。等藤原的零战重新集结时，他们已经损失了七架轰炸机。护航队眼看占不到便宜，终于掉头返航。 周天行回到机场时，韩峥已经先落了地。他的伊-15左翼缺了一大块，人却完好无损，正靠在机翼上冲周天行咧嘴笑。 "队长，"他说，"我这第一仗，算是打明白了一件事。" "什么事？" "你说雾是他们的掩护。"韩峥指了指天上，"可今天我才知道，雾也是咱们的胆子。" 周天行笑了。他走进指挥室，叶正刚已经摊开了一叠侦察照片。 "藤原修的身份确认了。"叶正刚说，"第十三航空队，帝国王牌，专打山地云战。他带来的零战是改良过的新型，翼展更长，爬升更快。" "还有这个。"他指着照片上模糊的黑影，"这是韩峥的照相枪拍到的——日机在四千米高空拍的，正是咱们机场的方位。" 周天行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们下回要炸机场。"他说。 "那咱们怎么办？"陈铁山问。 周天行盯着照片沉默了很久，忽然说："不等着挨炸了。他们能来炸我们，我们就能去炸他们。" "去哪儿？" "宜昌。"周天行的手指重重落在江图上，"他们的家当，全在宜昌。" 陈铁山看着地图上那条沿着长江弯进三峡的航线，沉默了许久，最终只说了两个字："批准。" 这一夜，机库里的灯光亮了整整一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