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翼苍穹第1章 / 40

第1章 重生蓝天

周天行醒来时,嘴里全是血腥味。他躺在一片废墟之中,头顶是灰蒙蒙的天空,远处传来隆隆的爆炸声。身上的飞行夹克已经被鲜血浸透,左腿传来剧烈的疼痛。 这是哪里? 他挣扎着坐起来,环顾四周。断壁残垣之间,到处是燃烧的飞机残骸和散落的弹药箱。天空中有几架涂着太阳标志的飞机呼啸而过,投下的炸弹在地面上炸出一个个巨大的坑洞。 1937年。上海。 周天行的脑海中闪过这个念头。他记得自己是一名现代空军飞行员,在一次试飞新型战机时遭遇了极端天气,随后便失去了意识。再醒来,就到了这个地方。 你还能动吗?一个沙哑的声音传来。 周天行转头看去,一个满脸油污的机械师正蹲在旁边,手里拿着一把扳手。 我……周天行试着动了动,发现左腿确实断了,但其他部位似乎没什么大碍。这里是哪里? 空军第三大队临时基地。机械师说,刚才日军轰炸机又来了,我们损失了两架飞机。 周天行心中一震。空军第三大队,1937年,日军轰炸机……这些都是他前世在历史书上读过的名字。现在是哪一年?他问。 民国二十六年,八月。 1937年8月。淞沪会战正在进行。 周天行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他知道,自己可能回到了过去。一个战火纷飞、山河破碎的年代。 带我去见大队长。他说。 机械师愣了一下。你确定?你的腿…… 带我去。周天行的语气不容置疑。 他被机械师搀扶着,一瘸一拐地走向指挥部。一路上,他看见许多身穿飞行夹克的飞行员来来往往,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疲惫和坚毅。 指挥部里,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男人正站在地图前,眉头紧锁。 报告!周天行走进来,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空军第三大队,周天行,请求归队! 中年男人转过身,上下打量了他一番。你就是那个从苏联飞机残骸里爬出来的小子?他皱了皱眉,听说你的腿断了? 报告大队长,轻伤。周天行挺直腰板,我请求立刻归队作战。 陈铁山大队长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好。有胆量。他说,不过你得先让我看看你的飞行技术。明天早上六点,升空训练。如果你能通过考核,我就让你上战场。 没问题。 陈铁山走后,旁边的一个年轻飞行员凑了过来。兄弟,你叫什么名字? 周天行。 我叫赵鹏飞。年轻飞行员兴奋地伸出手,你是第一个敢在断腿的情况下还要求归队的飞行员!佩服! 周天行握住他的手,感受到了一股灼热的温度。这就是1937年的中国空军。装备落后,人员不足,但他们依然在空中浴血奋战。 当晚,周天行独自坐在营房外,仰望星空。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的人生将不再平凡。他要用自己来自未来的知识,改变这段悲壮的历史。但在他看不见的地方,一双眼睛正在暗中注视着这一切。那双眼睛里,藏着比战争更加可怕的秘密。 留下来的念头一旦生根,就再也拔不掉了。前路会有什么在等着他,周天行说不清——可能是明天升空后就再也回不来的着陆,可能是佐藤健一那样难缠的对手,也可能是补给名册上永远缺额的航油和弹药。但他清楚一件事:害怕不会让炸弹长眼,只有把八十年后的东西一点点掏出来,这条残破的防线才有指望。怕,也要往前飞。 远处机场的探照灯柱扫过夜空,值更官悠长的哨音隔着风传了过来——新一夜的警戒勤务开始了。而属于周天行的战争,也才刚刚拉开帷幕。 第二天清晨,一线朝阳越过机堡顶檐落在他脸上。他睁开眼,活动了一下上了夹板的左腿,心里反而前所未有地安定:从今天起,他不再是孤身坠入异世的幽灵,而是空军第三大队花名册上的一名飞行员。昨日的坠机、前世的憾恨,都会被他折进每一次俯冲拉起的弧线里。 他扶着门框站起身,掸掉飞行夹克下摆的灰,目光落在墙上那张手绘的华东空域略图上。前面的日子不会轻松——飞机越打越少,对手越战越强——但他已经把自己押在了跑道的起点上。他比谁都明白:穿过硝烟的天空,才看得见放晴的那一片。 晚风从长江方向吹来,裹着水汽和淡淡的硝烟味。他深吸一口气,迈开步子朝营房走去,步子不算快,落地却很实,一步一步,像是在给脚下的土地重新丈量主权。仿佛这条弹坑累累的路,也在为明天的起飞让路。 这就是他的命运。他的选择。他的道路。 夜风掠过营房的屋脊,远处机库里传来地勤检修的金属敲击声,一下一下,像是给这座伤痕累累的基地数着心跳。周天行摸了摸口袋里那半截从伊-16残骸上拆下的仪表指针,指尖被硌得生疼。明天六点,他要驾机升空,用一场考核让所有人相信:这个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飞行员,还配得上天空。 他想起前世教官说过的一句话——飞机可以坠毁,飞行员的航线不能断。左腿的断骨还在隐隐作痛,可他知道,等石膏拆掉的那一天,跑道尽头的风会替他记住今晚这个决定:留下来,飞下去,把1937年的天空一寸一寸地从敌人手里夺回来。 远处机场方向,一辆牵引车拖着拆下的发动机短舱缓缓驶过,车灯在跑道上扫出两道昏黄的光带。周天行望着那道光带出神:白天塔台清点过,全大队还能升空的战机只剩十一架,合格飞行员不足三十人,而他们要面对的,是成百上千架涂着太阳标志的敌机。 这组数字像压舱石一样沉在他心口,却也让他把回现代的念头彻底按了下去。历史书上一行带过的败仗,在这里是活生生的人命。他既然带着八十年的航空知识回来了,就没有道理眼看着这些人白白去死。夜更深了,他把夹克领口拢紧,朝营房走去,脚步踩在弹坑边缘的碎石上,发出坚定而清晰的声响。 夜里,周天行伏在宿舍的木桌前,就着一盏昏灯给白天的战斗画像:十五架轰炸机的队形、俯冲时瞄准具里放大的日机、还有自己第一次扣下扳机时抖了半拍的手指。画到最后一笔,他在纸角写下一行小字——运气只管一场仗,本事才管一辈子。 熄灯号响过很久,他还睁着眼。白天佐藤健一那架零战掠过云层的影子,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他知道,从明天起,每一片云后都可能藏着那双眼睛。他把皮飞行帽搁到枕边,逼自己合上眼皮:睡饱了,才有力气迎接真正的对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