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步步惊心
可对方的报复,比日军下一轮空袭来得还快。
第二天一早,传达室的勤务兵就送进来一个牛皮纸包裹。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条染了血的丝质飞行围巾——正是前几天好友在机场路上被人袭击时围着的那条。包裹里还附了一张字条,字迹潦草:下一个,就不知道是谁了。
同伴看到字条,气得浑身发抖:"这帮畜生!我去跟他们拼了!"
"站住。"他喝住了同伴,声音冷得像结了冰的航油,"你现在提着枪冲进军械处,正中他们下怀。"
同伴红着眼睛站住了。他走过去,拍了拍同伴的肩膀:"放心,这笔账,我迟早会跟他们算清楚。但不是现在,也不是用这种方式。"
安抚好同伴,他独自一人坐了很久。
对方这一招,攻的是心。他们不动他本人,专挑他身边的机务和僚机下手,就是要让他分神,让他在编队训练时走神半秒——在天上,半秒就是一条命。
可惜,他们算漏了一样东西:一个从八十多年后回来的人,什么样的恐吓没有见过。
他缓缓站起身,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令人心悸的平静。那是真正动了杀心的平静——不是为自己,是为那条染血的围巾,和围巾背后每一个被他们算计过的飞行员。
他做出了一系列安排:让好友和同伴暂时搬进机场警卫连的营房去住,出入必须结伴;又托了几个信得过的老机械师,夜里轮班盯着油库和航材仓库;最后,他开始着手准备反击。
对方既然连军装底下的人都敢动,那他也犯不着再讲什么温良恭俭让。
当天深夜,朝中奸臣安插在城里的一个联络点突然起火。火势不大,没伤着人,但烧毁了不少东西——包括他们费尽心机搜集来的、准备用来构陷第三大队的那些所谓"证据"。
第二天,消息传开,朝中奸臣那边炸了锅。他们怎么也没想到,一直被动挨打的他,居然敢主动出击,而且一出手就打在了他们的七寸上。
"这只是个开始。"他站在远处,望着那个方向,淡淡地说道。
杀鸡儆猴,敲山震虎。他要让对方知道,他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想动他和他的飞行员,就得先做好仓库里的航材一夜之间变成废铁的准备。
然而他心里也清楚,这一把火,等于彻底撕破了脸。接下来,对方的反扑必然更加疯狂,说不定会把黑手伸向更要害的地方。
果然,没过两天,朝中奸臣就放出话来:三天之后,要与他做个了断。
一场躲不开的对峙,开始笼罩在中队的每一个人心头。
闲暇的时候,他喜欢一个人到高处去。
站在塔台顶层的观察平台上,吹着江风,看着脚下灯火稀疏的机场和远处武汉城的万家灯火,是他难得的放松时刻。只有在这种时候,他才能暂时把那些纷繁复杂的算计抛到脑后,让自己的心像巡航时那样平稳下来。
这天傍晚,好友找了过来,在他身边坐下。
"又在想事情?"
"没有。"他难得地露出一丝笑意,"就是看看风景。"
好友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夕阳正缓缓沉入长江对岸的丘陵,天边的云霞被染成了绚烂的橘红色,映得停机坪上一排蒙布的机身暖融融的,美得让人心醉。
"说起来,咱们有多久没这样安安静静地看过日落了?"好友感慨道,"上一回,还是你第一次打完靶返航那天。"
"记不清了。"他想了想,"总有忙不完的事,操不完的心。"
"等这一切都结束了,"好友说,"咱们找个地方,好好歇一阵子。什么都不管,什么都不问,就晒晒太阳,喝喝茶,再看几场干干净净的飞行表演。"
"好啊。"他笑着应下,"到时候,可不许反悔。"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从眼前的江景,聊到这一年里摔过的飞机、失去的战友,又聊到胜利那天要一起干的事。不知不觉,夜幕已经降临,星星一颗一颗地亮了起来,跑道两端的导航灯也准时亮起。
从塔台下来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灯火阑珊处,是他誓死也要守护的这座机场,和机场背后整片喘息着的国土。
这份劫后余生的宁静,值得他用机翼下的整片天空去捍卫。
接下来的几日,他推掉了不必要的应酬,把自己关在宿舍里,将整件事从头到尾细细梳理了一遍。
他把所有相关的线索写在纸上,一条一条贴满一面墙,然后站在墙前,一看就是一整天。哪些人是可信的,哪些人是可疑的,哪次袭击是巧合,哪次泄密是精心安排的——渐渐地,一张笼罩在机场上空的暗网轮廓,在他脑海中成形。
好友端着饭盒进来的时候,看到满墙的纸条,忍不住咋舌:"你这是要把脑子也用坏啊。"
"没办法。"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对手在暗,我们在明。不把这些线索理清楚,下一步连该防着哪扇门、该查哪本账都不知道。"
好友把饭盒放下,站在他身旁看了一会儿,忽然指着其中一张写着日期的纸条说:"这条,我觉得有问题。军械处丢件是初七夜里,可这张上头写的是初九——日子对不上。"
他凑到墙前仔细一看,瞳孔微微一缩。果然,这个时间差他之前竟然没有留意——领机油的签条还压在值班簿的抄件下面,白纸黑字。如果这一晚人的行踪对不上,那就意味着,提供这条线索的地勤,在替谁打掩护。
而在一份份值班记录面前说谎的人,往往就是整张网上最先绷断的那根线。
"好眼力。"他拍了拍好友的肩膀,"看来我这满墙的纸条,没白贴。"
两人相视一笑。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跑道两端的导航灯次第亮起,屋子里的灯,亮得格外让人安心。
夜色渐深,军中帅帐的方向隐约有微光闪烁。他握紧了与兵符有关的一切,心中清楚:属于他的权谋之路,才刚刚进入最关键的阶段。
回到宿舍,他没有立刻躺下。今日的每个细节——油料账目上的那个破绽、仓库换哨的时刻表、对方管家进出茶馆的时辰——都被他在脑海里一遍遍过了筛,牢牢记进随身的小本子里。经历了这么多,他早已学会一个道理:越是接近真相,越要保持清醒;越是临近胜利,越不能掉以轻心。窗外,月色如水,洒在他坚毅的侧脸上,也洒在桌上摊开的飞行日志边角。明天,又将是崭新的一天,而他,已经做好了迎接一切挑战的准备。
决战前的两日,他没有闲着。白天整顿军备,清点粮草辎重,晚上则把几名心腹将领叫进帅帐,把三日后每一步该怎么走,翻来覆去地推演。有人不解:"将军,咱们手里的兵符明明占着优势,何必如此谨慎?"他摇头:"战场之上,从没有必胜这一说。越是胜券在握,越要把最坏的情形想在前头。"说完,他让人取来地图,在几处险要上又各添了一笔标记。走出帅帐时,夜风凛冽。他望着满天星斗,心中却前所未有地笃定:这一仗,他接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