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苍穹之上
山口健二跳伞落入长江的那一刻，他的心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冰冷的算计。
旗舰被击落，八架零战被击落，十几架轰炸机被击落。这一仗，中国空军打出了他意想不到的战斗力。他原本以为，凭借数量优势和零战的机动性，可以在短时间内摧毁武汉的空中力量。但他错了——中国飞行员比他想象中有战术、有韧性、有决心。
"周天行……"他喃喃道，声音被江水拍打船舷的声响淹没，"你的战术很精彩。但下一次，我不会再给你机会。"
他抓住一根漂浮的木头，朝岸边游去。江水冰冷刺骨，但他的身体早就习惯了这种温度。在日本海军航空队的训练中，跳伞落入海中是家常便饭——他们教过飞行员如何在寒冷的水中保持体温，如何在等待救援时避免脱水，如何在落水后隐藏自己的方位。
而他，山口健二，绝不会死在这种地方。他要回到基地，重整旗鼓，然后以更凶猛的姿态，把中国空军彻底消灭。
而在江城的另一头，周天行正站在机场的跑道上，看着远方的天空。
清晨的阳光穿透云层，洒在满是弹痕的停机坪上。空气中弥漫着燃油、硝烟和机油混合的味道，这是周天行最熟悉的气息——它让他感到安心，也让他感到沉重。
"大队长，"赵鹏飞走过来，脸色有些疲惫，额头上还有一道浅浅的擦伤，"老李说，我们的P-40只剩四架能飞了。"
"四架。"周天行重复了一遍，声音有些发涩。
"可我们今天击落了三十架敌机。"苏晨站在他身边，声音里带着兴奋，"这是我们开战以来打得最漂亮的一仗！"
周天行点了点头，但没有说话。他的目光越过苏晨的肩膀，落在远处那些被击落的敌机残骸上——几架零战的残骸还在冒烟，一架九七式轰炸机的机翼卡在了一栋房屋的屋顶上，碎片散落了一地。
赢了。但赢得惨烈。
他们击落了三十架敌机，但自己只剩下了四架能飞的战机。下一次，日军的攻势会更加猛烈——山口健二不会善罢甘休。
"天行哥，"赵鹏飞走过来，欲言又止，"下一仗，你还敢飞吗？"
周天行看着他，笑了。那笑容里有疲惫，有坚定，还有一种赵鹏飞说不清的东西。
"为什么不敢？"
"可是……"赵鹏飞挠了挠头，"你昨天几乎被打下来三次。你的手在抖。"
周天行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确实，指尖还在微微颤抖。那是肾上腺素褪去后的自然反应，是每一个飞行员在激烈空战后都会经历的时刻。
"鹏飞，"他拍了拍赵鹏飞的肩膀，"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怕我死。"
赵鹏飞没有否认。
"但我告诉你，"周天行的声音平静而坚定，"我从来不觉得怕死就不能飞。我怕的是，我没有飞过。我怕的是，当我老了，坐在轮椅上，回想这一生，发现我从来没有为值得的东西拼命过。"
他抬起头，看着远方的天空。
"只要还有一架能飞的飞机，只要还有一个能坐进座舱的人，我就飞。这是我自己选的路，我认。"
赵鹏飞看着他，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融化。他想起三年前，他们第一次在航校相遇的时候，周天行还是一个沉默寡言的新人，整天泡在图书馆里研究战术理论。而现在，他已经是这支队伍的灵魂，是所有人的依靠。
"那……下一仗，我还跟你一组。"
周天行笑了。"好。"
苏晨走过来，站在他们身边。三个人并肩站着，看着远方的天空。云层正在散去，露出湛蓝的底色，几只飞鸟掠过天际，自由自在。
"天行哥，"苏晨忽然开口，声音有些轻，"你说，我们真的能赢吗？"
周天行沉默了一会儿。
"我不知道。"他说，"但我相信，只要我们还在飞，就还有机会。"
他转过身，走向那四架还能飞的P-40。老李正带着一群机械师在最后一架战机旁忙碌，扳手、油桶、螺丝钉散落一地。看到周天行走过来，老李抬起头，咧嘴一笑："四号机，修好了。"
"谢了，老李。"周天行道。
"谢什么谢。"老李啐了一口，"你欠我的咖啡还没还呢。"
周天行笑了。这种笑声从心底发出，轻松而真实。在这该死的战争里，能有一杯咖啡的约定，也是一种幸福。
"周天行。"
他抬起头，看到陈铁山向他走来。大队长的脸色比前几天更加憔悴，眼角的皱纹深了不少，但眼神依然锐利。
"大队长？"
"我让人查过了，"陈铁山在他身边坐下，声音压得很低，"山口健二跳伞成功了。他活着。"
周天行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还活着？"
"对。"陈铁山点头，"他会卷土重来。而且，他不会再像今天这样大意。"
"我知道。"周天行的声音平静，"下一仗，他会更狠。"
"那我们怎么办？"
周天行看着远方的天空，沉默了一会儿。
"我们继续飞。"他说，"只要我们还飞，他就追不上我们。"
陈铁山看着他，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他想起十年前，周天行第一次坐进伊-16的座舱时，紧张得手都在抖。那时候，他还是个刚穿越过来的愣头青，连油门和刹车的区别都要问半天。可十年之后，他已经成了这支队伍的灵魂。
"天行，"他缓缓道，"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有一天，你飞不动了，该怎么办？"
周天行笑了。
"大队长，"他说，"我从来不想'如果'。我只想做我现在能做的事。"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
"走吧，"他说，"该登机了。"
他走向那架P-40，动作熟练地爬进座舱，系好安全带，启动引擎。轰鸣声中，战机滑向跑道，然后加速，起飞。
周天行抬头看着蓝天白云，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铁翼遮天处，苍穹自有光。"
他喃喃自语，然后推满油门，朝那片蓝天冲去。
在他的身后，三架战机紧紧跟随，像四颗星辰，在苍穹之下，划出一道耀眼的轨迹。
而远方，日军的飞机正在集结。
下一场战斗，即将来临。
但周天行不害怕。
因为他知道，只要还有人愿意飞，这片苍穹，就永远不会被黑暗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