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援兵
美国志愿队的新一批援兵，在一个雨天的黄昏到达了武汉。
十二个人，十二架崭新的P-40。随船运来的，还有中国空军两个多月来想都不敢想的充足弹药和航空燃油。
周天行站在停机坪边上，看着那十二架银色战机依次滑入机库，雨水顺着机翼滴落，心里说不出是高兴还是沉重。
高兴的是，他们终于不用几个人轮流挤一架飞机了。
沉重的是，那些新飞行员脸上踌躇满志的笑容，像极了当初的自己和战友们——他们还不知道，这片天空下的战争，到底有多残酷。
"天行哥！"赵鹏飞隔着老远就喊起来，"你看，这次美国佬够大方啊！十二架P-40，够咱重建两个中队了！"
"飞机是够了。"周天行笑了笑，"可也得有人会开。"
"那不就是我吗？"赵鹏飞挺起胸膛，"我在睡梦里都能把P-40开上天！"
周天行被他逗笑了。这几个月来，从坠机重生到现在，身边的战友换了一茬又一茬，只有赵鹏飞这股子乐天劲儿，一点没变。
他转过头，目光落在列队而立的新飞行员身上。
领队的是一个三十来岁的美国人，金发碧眼，身材高大，军装笔挺。他朝周天行走过来，伸出手，用生硬却认真的中文说："周队长？我是杰克·汤普森。听说你是这片天空下最好的飞行员。"
"不敢当。"周天行握住他的手，"你们带来的飞机，才是这片天空下最好的飞机。"
杰克哈哈大笑，笑声响亮爽朗。"周队长，我父亲参加过上一次大战，他告诉过我一句话——飞机再好，也要人来开。他说，中国飞行员，是全世界最勇敢的飞行员。"
周天行愣了一下。他从没想过，会从一个美国人口中听到这样的话。
"谢谢。"他用力握了握杰克的手，"我会尽力，让这句话不变成客套话。"
接下来的几天，周天行把全部精力都放在了新飞行员的训练上。
杰克带来的飞行员个个都是好手，飞行技术过硬，空战经验却几乎为零。他们在美国飞过编队，飞过特技，却从来没有在机枪的弹雨里打过滚，没有在拖着黑烟的座舱里祈祷过引擎再坚持五分钟。
周天行一点一点地教他们。
教他们如何利用P-40的速度和俯冲优势打零战，教他们在咬尾时如何做防御滚转，教他们在被追击时如何借助云层和地形摆脱敌机，教他们机枪的提前量该如何计算——那是他反复用血和火换来的教训。
这天下午，周天行亲自带着杰克飞了一趟双机格斗。两架P-40在云层上下翻飞，高速对冲、俯冲拉起、斤斗缠斗，看得停机坪上的新飞行员们目瞪口呆。
降落后，杰克摘下飞行帽，喘着粗气冲周天行竖起大拇指："我飞了八年，今天才知道什么是教科书。周队长，你要是生在美国，全美空战冠军非你莫属。"
"冠军不冠军的，那是以后的事。"周天行拍了拍机翼，"现在我只想知道，怎么让每个新兵都活着打完这一仗。"
老李蹲在机库边上看着，忍不住摇头叹气："天行这小子，把人家的好飞机当课堂了。"
"就得这么教。"陈铁山站在他身后，"这几个月，我们流的血，不能再让新兵重流一遍。"
训练进行到第五天，杰克带着一个消息找到了周天行。
"我们在飞越皖南的时候，发现日军正在修建一座新机场。"杰克摊开地图，手指落在长江北岸的一处群山之间，"规模很大，我数了数，至少有三条跑道。"
"这不算稀奇。"赵鹏飞凑过来看了一眼，"日本人修机场，不是一天两天了。"
"稀奇的是另一件事。"杰克的手指在地图上敲了敲，"他们总是在天黑之后施工。白天，工地上几乎看不到人影；一到晚上，灯火通明，人声嘈杂，一直忙到天亮。"
周天行的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你是说，他们在躲我们的侦察？"他问。
"我想是的。"杰克点头，"白天，我们的侦察机可以从容地数清他们有多少架飞机。但他们不想让我们看见。"
周天行盯着地图，沉默了很久。
"他们不是在躲侦察。"他缓缓开口，"他们是在准备夜袭。"
"夜袭？"赵鹏飞一愣，"日本人也敢在晚上飞？"
"山口健二什么都敢。"周天行的目光变得冷峻，"上一次他正面输给了我们，这次一定会换个打法。夜晚，是我们的弱点——我们没有夜航的导航设备，探照灯也有限。如果他把轰炸机群趁夜压过来，我们连起飞的机会都没有。"
他抬起头，看向窗外。雨还在下，天阴沉沉的，像是要压到地面。
"通知雷达站，夜间全部进入战备。"他吩咐道，"所有飞行员轮班睡觉，飞机加满油，弹药装满。从今天起，我们枕戈待旦。"
深夜，警报声撕裂了雨幕。
"敌机！雷达回波四十五架！"通讯兵的声音发着抖，"高度三千，从北面正快速接近，预计四十分钟后到达武汉上空！"
周天行从行军床上翻身而起，抓起飞行夹克就往外冲。
雨夜的天空黑得像一块铁，什么也看不见。远处，雷达站的天线在风雨中吱呀作响，像是一根绷紧的神经。
他拉开座舱盖，跨进那架修好的三号机，引擎在雨中发出低沉的轰鸣。
"夜鹰来了。"他对着通讯器说，"既然山口健二想趁黑咬我们一口，那就让他看看，中国人的牙齿，比他还利。"
战机滑向跑道，消失在被雨水浸透的黑暗之中。
在他身后，一架又一架战机亮起了航行灯，像一串倔强的星星，在暴风雨里依次升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