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鹰隼之怒
周天行在医院里躺了整整两周,肋骨虽然已经接好,但每次呼吸仍伴随着隐隐的疼痛。
他并没有闲着。每天除了换药和复健,他都在研究日军的作战记录。佐藤健一的飞行习惯、零战的机动特性、日本空军的战术体系——这些被他整理成一份份详细的分析报告。
"你这是在玩命。"林小燕护士看着他满墙的图纸,忍不住说道,"伤还没好就急着回去?"
"佐藤健一还在天上飞。"周天行头也不抬地说,"每一秒都有我们的飞行员在牺牲。我怎么能安心躺着?"
林小燕叹了口气,没有再说什么。但她注意到,周天行的眼睛里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东西——那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深沉的、近乎执拗的信念。
两周后,周天行终于回到了训练场。
陈铁山看见他拄着拐杖走来,眉头皱得更紧了。"你的腿还没好利索。"
"报告大队长,我已经可以飞了。"周天行挺直腰板。
陈铁山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最终挥了挥手。"别逞强。"
接下来的日子,第三大队进入了高强度的训练。周天行将自己对现代空战理论的理解融入到每一次训练中,飞行员们的战斗力显著提升。
然而,日军的反应比预想中更快。
一天清晨,警报声骤然响起。
"敌机编队!数量……三十架!"塔台的声音充满了恐慌,"目标:武汉机场!"
三十架零战,这是开战以来日军出动的最大规模空袭。
"全体起飞!"陈铁山大喊。
周天行驾驶着一架新补充的伊-16冲上天空。他抬头望去,天空中密密麻麻全是日军的战机,像一群饥饿的秃鹫扑向猎物。
战斗瞬间爆发。
周天行熟练地操控飞机,在敌机的火力网中穿梭。他利用俯冲和爬升的交替战术,连续击落两架零战。但日军的数量太多了,中国空军的编队开始被分割包围。
"天行!右侧!"赵鹏飞的声音从耳机中传来。
周天行猛地拉操纵杆,一颗子弹擦着他的座舱盖飞过。他回头一看,佐藤健一的零战正死死咬住他的尾流。
"又是你。"周天行咬牙说道。
佐藤健一在耳机中冷笑:"中国飞行员,你的进步让我惊讶。但今天,你的运气用完了。"
两架战机在空中展开了殊死搏斗。零战的机动性远超伊-16,佐藤健一不断占据有利位置。周天行的飞机多次被击中,机身冒着黑烟。
"跳伞!"塔台大喊。
"不。"周天行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他猛地将操纵杆推到底,伊-16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俯冲向地面。佐藤健一以为他要逃跑,立刻追击。
就在两机距离最近的瞬间,周天行猛然拉起机头,同时扣动扳机。子弹精准地命中了零战的引擎。
佐藤健一的飞机剧烈摇晃了一下,但并没有坠落。
"好手段。"佐藤健一的声音中带着一丝赞赏,"但你救不了所有人。"
话音未落,更多的日军战机包围了上来。
周天行的伊-16已经被打得千疮百孔,燃料即将耗尽。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机会了。
但他还有最后一个办法。
"所有中国飞行员注意。"周天行在公共频道中说,"跟我吸引日军注意力,其他人撤退。"
"不行!"陈铁山在耳机中大喊,"你不能一个人面对他们!"
"我能。"周天行平静地说,"这是我作为飞行员最后的使命。"
他驾驶着冒烟的伊-16冲向日军编队。在最后一刻,他看见了太阳旗在阳光下闪烁的光芒。
然后,爆炸吞没了一切。
当周天行再次醒来时,他发现自己躺在另一片废墟之中。头顶的天空依旧灰蒙蒙的,但这一次,远处传来的不是爆炸声,而是飞机的轰鸣声。
他挣扎着坐起来,看见不远处停着一排崭新的飞机。
苏联援华航空队。
周天行的眼中涌出了泪水。
他活下来了。而且,战争的天平,正在慢慢倾斜。
第二天清晨,军医查房时告诉他,这里是苏联援华航空队的前哨收治站,距武汉还有两百多公里。他挣扎着坐起来,透过木窗望见停机坪上一排崭新的战机正蒙着帆布,晨光落在帆布上,泛出橄榄绿的光泽。他默默数了一遍,一共九架——比他昨夜昏迷前看到的,又多了两架。
早饭后,一个高鼻梁的苏联机械师拉着他比划了半天,他才弄明白:这些飞机是从阿拉木图一路转场飞过来的,途经六个机场,半路摔掉了三架。周天行心里一沉——这条从天山北麓一直铺到华中腹地的空中走廊,往后要用多少飞行员的性命去垫,他不敢细想。
午后,他拖着未愈的伤腿挪到跑道边,看苏联飞行员试车。引擎的轰鸣震得胸腔发麻,他却听得入神,掏出小本子把每台发动机的试车转速和滑油压力一一记下。回到病房,他就着油灯把这些数据与本国机场的海拔、气温逐项对照,整整写了四页备忘。搁笔时,烛芯正好爆了个灯花。他在备忘的末尾添了一行小字:若能照此调好汽化器的高空混合比,伊-16在五千米上的盘旋还能再快上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