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继续
五年后的秋天,圣华中学又迎来了六十周年校庆。
这一次,林夏栀带着顾栀栀一起回去。小栀栀已经七岁了,是个活泼可爱的小姑娘,有着和妈妈一样的大眼睛,和爸爸一样的沉稳气质。
妈妈,我们又要来这个学校了吗?栀栀背着小书包,一边走一边问。
对呀。林夏栀牵着女儿的手,这次是来看展览的。
什么展览?
就是我们当年画的画呀。林夏栀说,那些画,现在都挂在美术馆里,让更多人看到了。
栀栀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那我也要去画画吗?
林夏栀蹲下来,看着女儿的眼睛:你想画什么?
我想画妈妈。栀栀说,我想画爸爸。我想画我们一家人的故事。
林夏栀笑了,眼眶有些湿润:好啊,那你就画吧。妈妈给你买最好的画笔。
父女俩交换了一个眼神,顾言初走过来,把栀栀扛在肩上:走,爸爸带你去看爷爷。
老张已经等在校门口了。几年不见,他的头发全白了,背也有些驼了,但精神头一点没减。
来了。老张看着一家三口,笑着点了点头,小栀栀,长这么大了,跟当年的你妈一样高。
栀栀从爸爸肩上下来,鞠了一躬:张老师好。
老张的眼眶红了:好孩子,快进来。
三人走进校园,老槐树的叶子已经开始泛黄,像碎金子一样,铺满了草坪。一切都和当年一样,又好像一切都变了。
林夏栀带着女儿,沿着熟悉的路线走过教学楼,走过操场,走过那棵老槐树。最后,她停在了三楼最东边的教室门口。
门牌上写着:高三(2)班。
林夏栀推开门,教室里焕然一新,但布局还是原来的样子。第三排靠窗的位置,还留着那一抹熟悉的阳光。
回来了。顾言初轻声说,像当年一样。
林夏栀走到第三排,轻轻坐下。栀栀好奇地四处张望,最后也坐下来,趴在桌上,看着窗外的老槐树。
妈妈,这个位置,你当年坐过吗?栀栀问。
坐过。林夏栀说,那时候,你爸爸就坐在我后面。
栀栀眨了眨眼:那他有没有传纸条给你?
有。林夏栀笑了,有一百七十二张。
栀栀的眼睛更亮了:一百七十二张?那有多少字?
林夏栀想了想:不多,就四个字。
哪四个字?
画得不错。林夏栀说。
栀栀咯咯笑起来:那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林夏栀看着女儿的眼睛,意思就是,那个人一直在看你,一直在注意你,一直在等你注意到他。
栀栀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那我长大以后,也可以遇到这样的人吗?
林夏栀的心一紧。她蹲下来,认真地看着女儿:会的。你一定会遇到一个,愿意看你一辈子的人。
就像爷爷看我奶奶一样。栀栀说。
对。林夏栀点点头,就像爷爷看奶奶一样。
下午的展览在学校的画廊里举行。画廊的墙上挂着一百幅画,都是林夏栀近五年来的新作。主题依然是"青春里的你",但画面不再局限于教室和阳光,而是多了更多生活的细节——母女俩一起画画的温馨,一家人在公园散步的背影,栀栀第一次骑自行车时顾言初在身后护着的场景。
最显眼的位置,挂着那幅最初的《青春里的你》。画里,少年坐在教室窗边,阳光落在他肩头,侧脸沉静而温柔。
顾栀栀站在那幅画前,看了很久。
这是谁?她问。
这是爸爸年轻时候的样子。林夏栀说。
栀栀转过身,看着顾言初:爸爸,是你吗?
顾言初走过来,把女儿抱起来:是爸爸。
栀栀踮起脚尖,亲了亲顾言初的脸:爸爸,你年轻时候真好看。
顾言初笑了,把女儿举过头顶:那当然,我儿子——哦不对,我女儿,眼光真好。
林夏栀在一旁看着父女俩互动,心里暖暖的。她想起很多年前,自己还在这间教室里偷偷画画的时候,从来不敢想象,有一天她会带着女儿回到这里,会把这段故事讲给下一代听。
展览结束后,老张把他们叫到办公室。他从抽屉里拿出一本旧相册,翻开第一页,是一张泛黄的照片——高三(2)班的毕业合影。
还记得这张照片吗?老张问。
记得。林夏栀说,这是毕业那天拍的。
那时候,你们两个站得还远。老张指着照片,你看,林夏栀和顾言初,中间隔了好几个人。
现在呢?顾言初问。
现在?老张笑了,现在你们站得近,连孩子都有了。真好。
林夏栀和顾言初对视一眼,都笑了。
临走前,三人又走到老槐树下。阳光透过叶子,洒下斑驳的光影。林夏栀牵着顾言初的手,栀栀在前面蹦蹦跳跳地跑着。
言初。林夏栀忽然叫他。
嗯?
我们还会再来吗?
当然会。顾言初说,这里是我们故事开始的地方,怎么会不来?
林夏栀笑了,抬头看着老槐树:那我们就约定好,每年校庆都回来。
好。顾言初点头,每年都回。
栀栀跑过来,拉着两个人的手:我们也要每年回来。妈妈说过,这里是我们的起点。
林夏栀和顾言初同时蹲下来,一人一边抱着栀栀,三个人在老槐树下紧紧相拥。阳光穿过树叶,落在他们身上,温暖而明亮。
青春校园下的你,是我一生最好的答案。这句话,林夏栀在心里默默重复了一遍。
但现在,答案又多了一个人。
她牵着顾言初和栀栀的手,一起向校门口走去。身后,老槐树在风中轻轻摇曳,像是在目送他们离开,又像是在说:再见,下次见。
故事还在继续,而他们的人生,才刚刚翻开崭新的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