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老槐树下
深秋的一个周末,顾言初神秘兮兮地拉着林夏栀,说要带她去一个地方。
"去哪儿?"林夏栀被他拽着往前走,一头雾水,"神神秘秘的。"
"到了你就知道了。"
车子七拐八拐,最后停在了圣华中学门口。林夏栀愣住了:"母校?今天又不是校庆,来这儿干什么?"
顾言初没说话,牵着她走进校门。正是周末,校园里空荡荡的,只有几片梧桐叶在风里打转。他带着她穿过教学楼,绕过操场,最后在那棵老槐树下站定。
深秋的老槐树,叶子已经黄了大半,在阳光下泛着金灿灿的光。树下摆着一张课桌,桌上放着一个画架,画架上蒙着一块红布。
"夏栀,"顾言初深吸一口气,"你还记得吗?高三那年,你第一次在这里给我递橡皮,我就想,要是能一直坐你后面,该多好。"
林夏栀望着他,心跳忽然加快了。她隐约猜到了什么,却又不敢确定。
"后来,你问我借橡皮,我借了;你问我借作业,我借了;你让我给你讲题,我讲了整整一年。"顾言初的声音有些发紧,"可有一句话,我一直没敢说。"
他掀开画架上的红布。
画架上,是一幅新画。画面里,老槐树下,一个穿白裙的女孩站在课桌旁,手里攥着一块橡皮,正朝画外递过来。阳光透过枝叶,在她身上落下斑驳的光影。画的右下角,题着一行小字:"2019年9月,圣华中学,高三(2)班。第一次见面。"
林夏栀的眼眶一下子红了。
"我画了十年。"顾言初从口袋里掏出那个丝绒盒子,单膝跪了下去,"从高三的画板,画到大学的展览,画到江城的画室。夏栀,我想问你——愿意嫁给我吗?让我往后的每幅画,都画我们俩。"
盒子里,躺着一枚戒指。银色的,戒面上刻着一支小小的画笔,笔尖缀着一颗细钻,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林夏栀望着他,望着那枚戒指,望着他身后那棵见证了他们整个青春的老槐树,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她想起高三那年的百日誓师,她的画本被风吹开,满纸都是他的侧影;想起他当着全班的面说"我也一直在画你";想起大学湖边的那个傍晚,他说"爱情不是承诺永远不变,而是承诺在变化的世界里,依然选择彼此"。
"顾言初,"她吸了吸鼻子,"你知不知道,这句话,我等了多少年?"
"知道。"顾言初的声音有些哽咽,"所以我才攒了十年勇气,才敢问出口。"
林夏栀破涕为笑,伸出手:"还不快给我戴上?"
戒指戴进无名指的瞬间,老槐树的叶子正好落下一片,打着旋儿,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顾言初站起来,把林夏栀轻轻拥进怀里。
"夏栀,"他在她耳边说,"谢谢你,让我等了十年,也画了十年。"
"谢什么?"林夏栀把脸埋进他怀里,"要不是你画我,我可能一辈子,都不知道自己喜欢画画。"
两人在老槐树下站了很久,直到夕阳把树影拉得老长。
婚礼定在第二年春天,还是在这棵老槐树下。
消息传开后,苏小棠第一个打来电话,兴奋得声音都拔高了:"老槐树下结婚?顾言初可真会选地方!我要当伴娘!谁都不许跟我抢!"
老张听说后,主动请缨要当证婚人:"我在高三(2)班讲了三年课,见证你俩从前后桌走到夫妻。这证婚人,舍我其谁?"
周末,苏小棠带着她的体育老师男朋友来了江城,两对情侣凑在一起吃饭。体育老师姓方,高高壮壮,笑起来很憨厚,全程忙着给苏小棠夹菜倒水。苏小棠嘴上嫌弃他"笨手笨脚",眼角眉梢却全是藏不住的笑意。
"小棠,"林夏栀打趣她,"你以前不是说要找个会画画的吗?怎么找了个教体育的?"
"那不一样。"苏小棠理直气壮,"画画的我有一个就够了——你是画画的那个,顾言初是画你的那个。我呢,就得找个不一样的,省得跟你们俩抢画笔。"
满桌人都笑了。方老师挠了挠头,也跟着憨笑,大概还没听懂女朋友在说什么。
席间,林夏栀的手机忽然响了。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微微一愣——是她父亲。
林夏栀的父母在她很小的时候就离了婚,父亲另组了家庭,往来不多。高考那年的清晨,父亲在校门口笨拙地喊了一声"加油",此后便很少联系。她握着手机犹豫了一下,还是接通了。
"夏栀……"父亲的声音有些拘谨,"我听你妈说,你要结婚了?"
"嗯。"林夏栀轻声道,"明年春天,在母校的老槐树下。"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久到林夏栀以为他挂了。然后,父亲的声音传过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好……好。到时候,爸一定到场。你……你从小没享过什么福,往后,可得让那小子好好待你。"
林夏栀握着手机,鼻子忽然一酸。她嗯了一声,挂断电话,望着窗外,好一会儿没说话。
顾言初坐在她身边,没有追问,只是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我爸说,他一定到场。"林夏栀轻声道,"你说,他会来吗?"
"会来的。"顾言初肯定地说,"他既然说出口,就一定会来。就像高考那天,他明明不在你身边,也赶来了考场门口。"
林夏栀靠在他肩上,忽然觉得,心里那点多年未解的心结,好像正在慢慢松开。
顾言初的父亲也特意从南京赶来,与林夏栀的母亲一起,商量婚礼的细节。两位老人第一次见面,倒是一见如故,一个讲儿子从小怎么爱画画,一个讲女儿怎么偷偷藏了一抽屉的素描。
"亲家,"顾父笑着举起茶杯,"这两个孩子,缘份不浅。往后,咱们两家,就是一家人了。"
林母点点头,眼眶微红:"是啊。夏栀这孩子,从小不爱说话,我就怕她一个人孤孤单单的。现在好了,有小顾在,我也能放心了。"
窗外,江城的秋天渐深。林夏栀坐在画室门口那棵小槐树下,看着顾言初一笔一笔画着婚礼请柬的草图——请柬上,是两棵靠在一起的老槐树,枝叶交缠,树下站着一对牵手的剪影。
"顾言初,"她忽然唤他。
"嗯?"
"你说,咱们的婚礼,要请多少人?"
"不多。"顾言初头也不抬,"就请那些,见证过我们的人。"
林夏栀笑了。她望着他专注的侧脸,忽然想起高三那年,他也是这样低着头,在速写本上一笔一笔画她。原来有些事,从第一次落笔起,就已经注定了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