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旧物
高三三班的教室里，桌椅都换了新的，但格局还是老样子。
林夏栀走到第三排，靠窗那个位置，站住了。桌上空荡荡的，只有一瓶墨水和一本摊开的练习册。她伸手摸了摸桌面，指尖划过木纹，像是在抚摸一段久远的时光。
原来我还记得。她说。
记得什么？顾言初问。
记得坐在这里的感觉。林夏栀说，每天早上，阳光从这扇窗户照进来，正好落在我的画本上。
顾言初走到她身后的位置坐下，仰起头看着她：那我坐在这里，你是不是每天都要往后看？
才没有。林夏栀的脸红了，我……我是看窗外的云。
窗外的云。顾言初重复了一遍，忍着笑，那你画本上那些云，怎么一朵朵，都长得像我？
林夏栀愣住了：你怎么知道？
顾言初没有回答，只是笑了笑。他从书包里掏出一个旧盒子，放在桌上。
这是什么？林夏栀问。
你自己看。顾言初说。
林夏栀疑惑地打开盒子。盒子里是一沓泛黄的纸条，整整齐齐地码着。她拿起最上面一张，上面写着三个字：画得不错。
那是……那是高中时候，你传给我的第一张纸条。
对。顾言初说，你收到纸条那天，脸红得能滴血，一整天都没敢回头看我。
林夏栀的耳根又红了。她一张一张地翻过去——加油、别紧张、我相信你、明天见、画得越来越好……每一张纸条，他都好好地留着，连折痕都压得平平整整。
你留了这么多？林夏栀的声音有些发颤。
不多。顾言初说，三年，一百七十二张。你传给我的，每一张，我都在。
一百七十二张……林夏栀的眼眶红了。她放下纸条，看着顾言初，半天说不出话来。
盒子里还有一张旧照片。照片上，是高三那年全班同学的合影。林夏栀一眼就在人群里找到了自己和顾言初——那时候，两人站得很远，中间隔了好几个人。
你看，林夏栀指着照片说，我们那时候，隔了这么远。
现在呢？顾言初问。
现在？林夏栀看着他，轻声说，现在，我就在你面前。
顾言初笑了，眼底像盛着一整个春天。
还有一样东西。他说。
什么？
你转过来。顾言初从书包里又拿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林夏栀低头一看，愣住了——那是一个速写本。深蓝色的封皮，边角已经磨得发白。
这不是……这不是我高考那年丢的速写本吗？
对。顾言初说，你没有丢。是我拿走了。
你——林夏栀瞪大了眼睛，你为什么要拿走？
顾言初沉默了一会儿，说：那天晚自习，我看见你趴在桌上画画。我凑过去看，发现画的是我。我怕老张发现，就把速写本先藏了起来，想着等毕业了再还给你。可是后来，我舍不得了。
那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林夏栀忽然问。
顾言初想了想，说：不知道。也许是从你第一次在速写本上画我开始，也许更早。我只知道，等我发现的时候，满脑子都已经是你了。
林夏栀低下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又气又笑：你这个人，藏了这么多秘密。
嗯。顾言初说，可这些秘密，我都只藏给了你一个人看。
因为这里面，画的全是我。顾言初翻开速写本，一页一页地给她看：第一页，是我站在讲台上自我介绍的样子；第二页，是我趴在桌上睡着的侧脸；第三页，是我在操场打球的背影……三年，他画了一百多张。每一张，画的都是我。
林夏栀的脸红得像火烧。她伸手去抢：你还给我！
不给。顾言初把速写本护在怀里，我珍藏了四年，现在它是我的了。
那是我的画本！
现在是我的了。顾言初认真地说，你画的是我，所以它是我的。就像你，也是我的。
林夏栀愣住了。她看着顾言初，忽然扑过去，紧紧抱住他，把脸埋进他的怀里。
你这个人……你怎么这么讨厌。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鼻音。
嗯，我讨厌。顾言初轻轻搂住她，可你再讨厌我，也躲不掉了。
林夏栀在他怀里，破涕为笑：谁要躲你了。
那好。顾言初低头，在她耳边轻声说，林夏栀，从高中到现在，我等的就是这一天。现在，你可以光明正大地画我了。
林夏栀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倒映着她的影子，清晰而温柔。
好。她说，那我从明天起，重新画你。画一辈子。
一辈子。顾言初重复着这三个字，笑了，这个承诺，我收下了。
教室里静悄悄的，只有窗外的风，轻轻吹动窗帘。阳光洒进来，落在他们身上，像是给他们披上了一层金色的纱。
两人在教室里坐了很久。林夏栀又翻了一遍速写本，顾言初又数了一遍纸条。谁也不说话，却谁都觉得，这一刻，就是永远。
傍晚，两人从教学楼里出来，夕阳把天边染成了橘红色。
林夏栀忽然停住脚步，回头看了一眼三楼最东边那扇窗户。
怎么了？顾言初问。
没什么。林夏栀说，我只是在想，要是那时候，我早一点知道，你也喜欢我，该多好。
现在知道，也不晚。顾言初握住她的手，你看，我们绕了这么一大圈，还是走到了一起。
林夏栀想了想，笑了：是啊，不晚。
两人并肩走向校门口。老槐树在夕阳里投下长长的影子，像一位沉默的老人，守着这座学校，也守着他们的青春。
林夏栀，顾言初忽然叫她。
嗯？
我们结婚吧。
林夏栀的脚步顿住了。她转过头，看着顾言初，夕阳的光落在他脸上，温柔得像一场梦。
你说什么？她的声音有些发抖。
我说，我们结婚吧。顾言初说，不是一时兴起。是高中三年，大学四年，加上这一年，我攒了很多年的话。林夏栀，我想娶你。
林夏栀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她用力点头，点头，再点头。
好。她说，好。
那棵老槐树下，两个人紧紧地抱在一起。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长到仿佛能铺满整个青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