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心跳声
之后的一周，霍景寒真的说到做到。
每天早上，前台都会收到一只保温袋。今天红枣乌鸡汤，明天山药排骨汤，后天鲫鱼豆腐汤，从不重样。苏念晚说了几次不要，可第二天，汤还是会准时出现。
她开始慢慢习惯。
习惯手机里每天准点的消息："今天感觉怎么样？""记得吃叶酸。""别熬夜。"
习惯下班时，那辆黑色轿车远远地停在街对面，不靠近，也不离开，一直目送她安全上楼。
霍景寒没有越界，甚至比从前任何时候都守规矩。可正是这种克制，让苏念晚心里那根弦越绷越紧。
她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也许怕的，就是自己会心软。
孕吐并没有因为她的心软而放过她。
那是在一次重要的方案评审会上。苏念晚讲到一半，一阵强烈的恶心涌上来。她扶着桌子，想压下去，可眼前忽然一阵发黑。
"苏设计师？苏设计师！"
耳边传来同事惊慌的叫声。
等她再醒来的时候，人已经在医院里了。消毒水的味道钻进鼻子，头顶是白得刺眼的天花板。
"醒了？"
一个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苏念晚转过头，看见霍景寒坐在床边。他的领带松了，衬衫领口解开两颗扣子，眼底全是血丝，下巴上冒出一层青色的胡茬。
"你怎么……"
"你晕倒的时候，陈默打电话告诉我。"他说，"我推了会赶过来的。"
苏念晚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医生说你低血糖，加上最近太累了。"霍景寒看着她，"怀孕的人，不能这么糟蹋自己的身体。"
"我知道。"她小声说，"我只是……不想耽误工作。"
"工作是工作，命是命。"他难得地沉了脸色，"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让我怎么办？"
苏念晚愣住了。他这句话，像是不小心说漏了嘴。
"什么你怎么办。"她别过脸，"和你有什么关系。"
霍景寒没有接话。他只是看着她，看了很久，久到苏念晚以为他要说点什么的时候，他忽然开口："医生说你今天可以做个产检。我陪你。"
"不用。"
"念晚。"他看着她，"就这一次。让我陪你一次。"
苏念晚想拒绝，可看着他眼底的血丝，那句"不用"怎么也说不出口。
"……随便你。"她说。
苏念晚原本以为，到了医院就是她一个人面对医生。可霍景寒没有走。他拿着她的病历，一样一样去排队，挂号、缴费、取号，跑上跑下，额头沁出细密的汗。
护士台的年轻护士认出他，小声惊呼："天，这不是霍氏集团那个霍总吗？"
"嘘。"霍景寒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语气里带着少见的赧然，"陪老婆做产检。"
那护士的眼睛瞪得溜圆。等苏念晚走过去的时候，她还忍不住偷偷打量。
"你跟他们说，我是你老婆？"苏念晚压低声音。
"迟早的事。"霍景寒面不改色，"提前习惯一下。"
苏念晚被他噎得说不出话，耳根却悄悄红了。
产检室门口，苏念晚攥着挂号单，手心全是汗。霍景寒站在她旁边，西装笔挺，神情却难得地有些局促。
"你紧张什么？"她忍不住问。
"没紧张。"他说，可喉结却动了动。
轮到她了。B超室里，医生让她躺下，把探头贴在她的小腹上。
屏幕上很快出现一个模糊的小影子。
"看到了吗？"医生的声音很温和，"这是宝宝的头，这是身体。心跳很稳，发育得不错。"
苏念晚屏住呼吸，死死盯着屏幕。
然后，她听见了那个声音。
咚，咚，咚。
那么快，那么有力。像一匹不知疲倦的小马，在她的身体里欢快地奔跑。
这是她的孩子。她一个人怀了这么多天的孩子。
苏念晚的眼眶一下子红了。她偏过头，眼泪顺着眼角滑进鬓发里。
就在这时，她感觉到一只温热的手，轻轻握住了她冰凉的手指。
她下意识想抽回来，可那只手没有用力，只是虚虚地拢着，像是在说：我在。
她没有挣脱。
出了产检室，霍景寒把医生叮嘱的注意事项，一条一条记在手机备忘录里：叶酸每天一粒，不能吃生冷，前三个月要小心，每周要复查……
"你还真记啊。"苏念晚看着他。
"嗯。"他头也不抬，"记下来，省得忘。"
那一刻，苏念晚忽然觉得，眼前这个男人，好像真的有点不一样了。
回家的路上，霍景寒把车停在一家粥铺门口，下去买了一份热腾腾的红枣粥，递给她。
"趁热喝。"
苏念晚接过粥，指尖碰到他的手指。这一次，她没有躲开。
"谢谢。"她说。
"不客气。"他说。
取药的时候，霍景寒在药房柜台前站了很久，最后把叶酸、钙片，还有一罐孕妇专用的奶粉，一样一样放进购物袋里。
"你买这么多干什么？"苏念晚皱眉，"我家里有。"
"你家里有，是你的事。"他拎着袋子，"我买的，是我的心意。"
苏念晚张了张嘴，最终没再说什么。
晚上，苏念晚给林可打电话，说起白天的事。
"他陪你去产检了？"林可惊呼，"可以啊霍总！"
"你别起哄。"苏念晚摸了摸小腹，"我就是……听见孩子心跳的时候，有点没忍住。"
"念晚，"林可的声音忽然认真起来，"你听我说。这个人，他是不是真心的，你比谁都清楚。你只要记住一件事，你值得被好好对待。"
苏念晚握着手机，良久没有说话。
挂了电话，她躺在床上，把手轻轻放在小腹上。
那个心跳声还在她耳边，咚，咚，咚。
她想，这个孩子，一定比任何人都想要一个完整的家。
只是她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勇气，再信一次。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苏念晚，就再给这个人一次机会吧。也给肚子里的孩子，一次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