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自首
找到老杨,比苏念晚预想的要难。
陈默顺着文具店的监控查了整整三天,终于在城郊一家汽修厂锁定了他的行踪。老杨这些年换了名字,在修理厂里当机修工,日子过得紧巴巴的,却把每一分钱都攒着——他住的工棚床底下,压着一张照片,是他女儿上大学时的合影。
"他自己说,这三年他哪儿也不敢去。"陈默在电话里说,"霍振邦的人一直在找他。他怕连累女儿,连电话都不敢给她打。"
"他现在在哪儿?"
"还在汽修厂。我没惊动他。"陈默顿了顿,"但周律师那边,好像也查到了消息。"
苏念晚握着手机,指尖微微发凉。她知道老杨手里攥着什么——三年前那场车祸的真相。霍振邦在拘留所里待了这么久,唯一翻盘的希望,就是让老杨永远闭嘴。
"告诉景寒。"她说,"我今晚就去找老杨。"
"苏小姐,您怀着孩子——"
"正因为怀着孩子。"苏念晚的声音很轻,却很稳,"我才更不能让他爸爸,一个人去面对那些脏事。"
当晚九点,城郊的汽修厂亮着一盏昏黄的灯。
去之前,苏念初拦在门口,说啥也不肯放她出门:"姐,你肚子都这么大了,这种事让景寒哥去不行吗?"
"行。"苏念晚握住她的手,"可老杨躲了三年,谁去他都信不过。他信我爸爸,我长得像爸爸。"
苏念初张了张嘴,最终只憋出一句:"那你把围巾围上。"
霍景寒的车停在一棵老槐树底下,车灯熄着。两人刚走近工棚,老杨就蹲在门口抽烟,看见苏念晚和霍景寒的车灯扫过来,先是往屋里缩了一步,又慢慢走出来。他五十多岁,头发花白,脸上沟壑纵横,看见苏念晚的肚子,他的眼圈一下就红了。
"小姐……"他张了张嘴,声音沙哑,"我对不起你爸。"
苏念晚看着他,眼眶也热了。她想起账本上父亲那句话——"老杨拦过我。"她轻声说:"杨叔,我爸说,你那天晚上给他打过电话,让他别走那条路。"
老杨的嘴唇抖了抖,烟头掉在地上。他蹲下去,好半天才开口:"是。那天晚上九点,霍振邦的人给我打电话,让我开车绕道,说有人在梧桐巷那条路上等着你爸。我吓坏了,赶紧给你爸打电话。你爸在电话里沉默了很久,只说了一句——'老杨,你回家吧,别掺和。'"
"他明知道有危险,还是去了?"霍景寒问。
"去了。"老杨的声音哽咽,"他说,他要是躲了,那些人就会去找念晚。他说他这条命是苏家给的,他得把路给女儿趟平了。"
苏念晚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后来呢?"
"后来你爸出了事。我第二天就接到一个电话,说我要是不闭嘴,我女儿就别想毕业。"老杨用袖子抹了一把脸,"我跑了。这一跑,就是三年。这三年我没有一天不梦见你爸,他走得那么突然,我连给他磕个头都没赶上。"
他抬起头,看着苏念晚:"小姐,我明天就去自首。我把我知道的,一个字不落地,全说出来。"
"杨叔。"苏念晚蹲下身,握住他粗糙的手,"你不欠我爸爸的。你欠的,是你自己的安稳日子。该还账的人,从来都不是你。"
老杨愣住了。他张了张嘴,眼泪顺着脸上的沟壑淌下来,重重地"嗳"了一声。
第二天一早,老杨跟着陈默走进派出所,做了三个小时的笔录。
他讲了三年前那个晚上的每一个细节:霍振邦的司机老何,是如何把车停在路口,是如何在苏正平的车经过时猛打方向盘,又是如何把现场伪装成一起普通的交通事故。他讲了孟怀远的秘书,是如何在事后连夜赶到医院,销毁了急诊记录。
笔录做完,负责案子的警官合上文件夹,郑重地说:"杨师傅,谢谢你。这份证词,足够立案重审了。"
当天下午,霍振邦的司机老何在家中被警方带走。老何起先还想抵赖,听说老杨已经全交代了,当场瘫坐在椅子上,把当年的事一股脑儿倒了个干净。两边的口供一对,严丝合缝。
消息传回梧桐巷的时候,苏念晚正坐在院子里晒太阳。她挂断电话,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摸了摸肚子。
"宝宝,"她轻声说,"外公的清白,就要回来了。"
同一时间,拘留所里,霍振邦的律师带去了坏消息:万和地产的账目被税务部门盯上了,几笔大额往来资金遭到冻结,公司上下人心惶惶。周律师压着声音说:"霍总,证词一坐实,这案子就翻不了了。您看,是不是该考虑——"
"考虑什么?"霍振邦隔着铁窗,嗤笑一声,"我霍振邦在江城横了半辈子,到头来栽在苏正平留下的那本账上。认。"他顿了顿,"老周,你回去告诉苏丫头——她爸这辈子最了不起的事,就是生了两个好女儿。"
当天下午,霍振邦的案子被重新移送检察机关。周律师在电话里语气生硬地抗议,说证人是苏家当年的司机,证词不足采信。霍景寒只回了一句:"那就法庭上见。"
挂断电话,他走到苏念晚身边坐下,握住她的手:"下周,开庭。"
苏念晚靠在他肩头,望着院子里的桂花树。三年了。从父亲出事,到她独自怀孕,再到今天——她终于可以,堂堂正正地站在法庭上,替父亲讨回一个公道。
"景寒,"她说,"等官司打完,我们带宝宝去看看爸爸吧。"
"好。"霍景寒说,"带他去看外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