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降生
预产期还有十二天的时候,苏念晚的羊水破了。
那天凌晨,她梦见父亲站在梧桐树下,对她笑。她刚想走过去,肚子忽然一阵坠痛,把她从梦里拽了出来。
"景寒。"她推了推身边熟睡的人,声音发紧,"景寒,我可能要生了。"
霍景寒一个翻身坐起来,脸色比她还白。他盯着她看了两秒,猛地抓起手机,一边拨号一边往床下踢拖鞋:"别动,你千万别动。陈默,车,马上到楼下——"
苏念初披着外套从隔壁房间探出头,看见这阵仗,先愣了一下,随即转身抓起早就收拾好的待产包,往门口冲:"姐,别慌,东西我都备齐了!"
去医院的路上,霍景寒把车开得又快又稳。苏念晚靠在副驾驶上,攥着安全带,疼得额角冒汗,却还有心思笑:"你手别抖。"
"我没抖。"霍景寒的声音都变了调,"你疼不疼?疼你就喊。"
"我不喊。"苏念晚闭着眼,"我一喊,你手抖得更厉害。"
车到医院门口,天刚蒙蒙亮。护士推着平车出来,霍景寒一路小跑跟着,直到产房那道门在他面前合上,他才被拦在了外面。他站在门外,来回踱步,把走廊的地砖都快要磨出印子来。苏念初和林可赶到的时候,看见他那个样子,反而都笑不出来。
"姐进去多久了?"苏念初问。
"四十分钟。"霍景寒的嗓音沙哑,"怎么还没出来……"
"你坐会儿。"林可把他按在椅子上,"你站着,我们更心慌。"
徐晓萌拎着一袋巧克力跟在后面,看见走廊里这副阵仗,把东西往椅子上一放,难得没呛声,只低声说了句:"霍总,念晚姐那么能扛的人,这一关,她过得去。"
快到中午的时候,沈伯衡来了。
老人拄着一根竹节拐杖,在护士台问了半天,才找到产房外的走廊。他怀里抱着一个小布包,看见霍景寒,慢悠悠地开口:"老朽听说,苏家的孩子要落地了。早年答应过正平兄弟,孩子满月,老朽要送一样东西。"
布包打开,是一块温润的羊脂玉平安锁,锁扣上系着一根红绳。沈伯衡把锁轻轻放在苏念初手里:"戴上它,保平安。"
苏念初捧着那块玉锁,眼眶一下就红了:"沈爷爷,我替我姐,谢谢您。"
"不必谢。"沈伯衡摆摆手,望着产房的方向,"你爸托付的事,老朽算是,一桩一桩都办完了。"
产房里,苏念晚疼得满身是汗。助产士在她耳边一遍一遍地喊:"吸气,用力——再坚持一下——"
她的意识有一阵是模糊的。恍惚间,她好像又看见父亲站在产房门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西装,口袋里揣着皱巴巴的红包,冲她笑。
"爸……"她咬着牙,用尽全身力气。
一声嘹亮的啼哭,划破了清晨。
护士把一个小小的、皱巴巴的孩子抱到她面前,笑着说:"恭喜,是个小姑娘,六斤二两。"
苏念晚看着那张皱成一团的小脸,忽然就哭了。她轻轻碰了碰女儿的脸蛋,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宝宝……你外公,等这一天,等了好久。"
产房的门打开,霍景寒几乎是冲进来的。
他先看了一眼苏念晚,确定她没事,才敢把目光移到那个小小的襁褓上。他伸手想抱,又缩回去,指尖都在发颤:"我……我不会抱。"
"这样。"苏念晚笑着教他,"托着头,搭着手臂。"
霍景寒小心翼翼地把女儿接过来,动作僵硬得像在抱一颗炸弹。小婴儿在他怀里打了个哈欠,他整个人就僵住了,大气都不敢出。
苏念晚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这三年受的所有委屈,都值了。
傍晚的时候,霍老爷子来了。
老爷子拄着拐杖,站在婴儿床边,看了足足五分钟,才哑着嗓子说:"像,真像。这眉眼,活脱脱是念晚小时候的样子。"他顿了顿,又低声补了一句,"也像她外公。"
苏念晚的眼泪又涌了上来。
"丫头,"老爷子抬起头,"你爸走的时候,老头子我没能搭把手。这一回,重孙女在老头子眼皮底下长大,我这一把老骨头,说什么也要撑到她出嫁。"
"爷爷,"苏念晚握住老人的手,哽咽着,"您长命百岁。"
老爷子走后,苏念初把沈伯衡送来的那枚玉锁,轻轻系在念梧的襁褓上。红绳衬着羊脂玉,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夜深了,病房里终于安静下来。
苏念初在沙发上睡着了,林可和徐晓萌也各自寻了地方歇下。苏念晚躺在病床上,看着怀里熟睡的女儿,忽然想起沈伯衡给她的那个信封——"念晚亲启",等孩子出生了,再打开。
"景寒,"她轻声说,"把那个信封拿来吧。"
霍景寒从床头柜的抽屉里取出那个牛皮纸信封,递到她手里。信封很轻,上面用钢笔写着的"念晚亲启"四个字,在灯光下格外清晰。
苏念晚握着信封,指尖轻轻摩挲过那几个字。
她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女儿。小丫头睡得正香,睫毛长长地垂着,小嘴微微嘟起,像一朵刚开的花。苏念晚忽然想起,父亲当年也是这样,在深夜里抱着她,一笔一划地写她的名字。
"念梧。"她轻声念了一遍,又念了一遍,"霍念梧。"
女儿在睡梦里动了动小嘴,像是应了一声。
这封信,父亲从三年前,一直写到了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