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9 死而复生
沈清歌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在那把藤椅前跪下来的。
她跪在祖父面前,抓着老人枯瘦的手,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这些天来,她一个人扛着遗嘱、扛着婚事、扛着大伯的刀,以为自己早已无坚不摧。可一见到祖父,那些伪装全都碎了。
"哭什么。"祖父笑着用粗糙的拇指给她擦眼泪,"祖父还没死呢,你这是哭给谁看?"
"您……您为什么要瞒我?"沈清歌抽噎着,"您知道这些天我……"
"知道。"祖父叹了口气,"你签了那份婚约,我在这山脚下,都一清二楚。"
他顿了顿,缓缓讲起了这些年的事。
原来,父亲出事后,祖父就一直没有放弃追查。他顺着父亲的旧友、药房的账本、当年那场车祸的卷宗,一路查下去,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一个方向。有人想要沈家的配方,而这个人,就藏在沈家的家业圈子里,甚至可能是沈宏达背后的靠山。
"清歌,你大约已经知道了,咱家的配方里,有一味回春草。"祖父说,"外头传它能起死回生。这话有几分虚,可它确实能治常人治不了的病。你太爷爷当年立下规矩,这配方只传沈家人,一代一代传下来,为的就是不让它落进野心人的手里。"
"若是落了呢?"沈清歌问。
"若是落了。"祖父笑了笑,眼底却没有笑意,"那人手里,就等于握着一张能拿捏天下药商的牌。你说,值不值得有人铤而走险,甚至杀人?"
沈清歌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我查出了一些眉目,还没来得及收网,就被人察觉了。"祖父说,"那年冬天,我病了一场,医生说水土不服。可我知道,那不是病。"
他说到这里,轻轻咳嗽了两声,眼底却浮起一丝冷意:"那杯茶里,被人动了手脚。我命大,捡回一条命。可我也知道,对方已经等不及了。"
于是,他做了一个决定。死。
他利用这场"病",顺水推舟地演了一出驾鹤西去。葬礼那天,他躺在棺材里,听着外面沈宏达装模作样的哭声,心里反而安定了。他"死"了,沈宏达才会松懈;沈宏达松懈了,藏在暗处的那只手,才会慢慢露出来。
"那口棺材,是陈伯亲手钉的。"祖父说,"他守了沈家一辈子,连送我这最后一程,都是他在打点。后来我落脚在青松疗养院,老宅那边,也是他替我看守着。这些年你身边发生的事,我大多知道,全靠他隔三差五地传消息。你搬进陆宅之后,他也常在那附近转悠。"
沈清歌忽然想起陈伯那双浑浊的眼睛,想起他说的那些没头没尾的话,一下子全对上了。
"那封让我去疗养院的信,也是您让陈伯引我发现的?"
祖父笑着点了点头:"暗格里的东西,本就是我留给你的。你若一直不发现,我就让陈伯一点点地提醒你。好在,你自己找到了。"
"那份遗嘱,是我生前立的。"祖父说,"我让你必须在二十五岁前结婚,是有私心的。我查过那个陆景深。三年前他救过你,找了你三年,为了娶你,连这种荒唐的婚约都肯签。这样的人,我信得过。我把你交给他,才能腾出手,去查当年的事。"
沈清歌的眼泪又涌了出来:"那……那封'小心陆景深'的信呢?"
祖父沉默了片刻。
"那封信,也是我写的。"他缓缓道,"在查出陆家也有人打过配方主意之后。那时我不确定,那孩子接近你,到底有几分真心。我怕你吃亏,才留了那封信。"
他抬起眼,看着沈清歌,目光澄澈:"可这三年,我看着他为了你,把那点心思藏得滴水不漏;看着他签下婚约,干干净净,连碰都没碰你一下。清歌,祖父这辈子看人,很少看走眼。那孩子,值得你信。"
沈清歌紧紧攥着祖父的手,久久说不出话。
那天傍晚,她一个人开车回城。
山风从车窗外灌进来,吹得她眼睛发酸。她的心里乱成一团,可又好像有什么东西,终于落到了实处。
祖父还活着。配方还在。当年那桩旧案的线索,也终于有了头绪。
回到陆宅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客厅的灯还亮着,陆景深坐在沙发上等她,茶几上放着一碗还冒着热气的汤。
"回来了?"他抬头看她,"吃饭了吗?"
沈清歌看着他,忽然想起祖父说的那句"值得你信"。
她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把那封信从衣兜里掏出来,放在他面前。
"景深。"她说,"我有一件事,要告诉你。"
陆景深放下汤勺,看着她,没有打断。
"我祖父,还活着。"
陆景深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他没有惊叫,也没有追问,只是安静地听她把话说完。从假死,到旧案,到回春草的配方,到大伯背后那只还没露面的手。
听完,他沉默了很久,才伸手,把她的手握住。
"谢谢你信我。"他说,"从今以后,我们一起查,一起扛。"
沈清歌的眼眶一热,低下头,轻轻"嗯"了一声。
"景深。"她看着他,"你母亲的病,你说的那味药,也在配方里吗?"
陆景深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我母亲当年得的病,寻常药石无救。沈家的配方里有一味药,是唯一的希望。我找了你三年,一半是因为那份喜欢,另一半,是为了那味药。"
他说得很坦荡,没有半点遮掩。
"那现在呢?"沈清歌问,"你还想要那味药吗?"
"配方在你手里,沈家的规矩也在你手里。"陆景深说,"你若愿意给我,我谢你;你若不愿,我也不会强求。"
沈清歌看着他,忽然笑了。她伸手,把那封信推到他面前:"祖父说,若我能信你,就把这封信给你看。现在,你看看吧。"
陆景深接过信,一页一页地看完。他放下信纸的时候,指尖有一点不易察觉的颤。
"谢谢。"他说,声音有些哑,"替我谢谢他。"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震了一下。是陈伯发来的消息。
消息只有一行字:"今夜,沈宏达在城外见了一个人。那人,没有走正门。"
沈清歌和陆景深对视一眼。
祖父说得没错。大伯背后,果然还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