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22 对质 - 契约婚姻谜局

祖父的葬礼在三天后举行。江城入秋，风里带着凉意。墓园里的人比想象中多，有沈家的亲戚，有沈氏的老员工，也有闻讯赶来的媒体。沈清歌站在最前面，穿着一身黑，手里捧着一束白菊。她一整天都没有说话。陆景深陪在她身边，没有追问，只是在她需要的时候，递上一张纸巾，或者替她挡住刺眼的阳光。葬礼结束后，沈宏达没有跟众人一起走。他站在人群外面，远远地看着沈清歌，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愧疚还是释然。沈清歌看见他了。她朝他走过去，每一步都很稳，像踩在刀尖上。 "大伯。"她开口，声音平静，"我有话想跟您说。" 沈宏达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去我车里说吧。" 那是一辆旧款的黑色轿车，停在墓园外侧的停车场里。沈宏达坐进驾驶座，点了一根烟，却没有抽，只是夹在指尖，看着窗外的树影出神。沈清歌坐在副驾驶上，从口袋里掏出那张信纸，递给他。 "这是什么？"沈宏达的眼睛眯了起来。 "父亲的遗书。"沈清歌说，"上面说，是你杀了他。" 沈宏达的手抖了一下，烟灰落在裤子上，他也没有拍。他盯着那张纸，看了很久很久，久到沈清歌以为他不会开口了。然后，他忽然笑了。那笑声很干涩，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疲惫和释然。 "他说得没错。"沈宏达说，"是我推的。" 沈清歌没有说话。 "那一年，"沈宏达望着窗外，"你父亲发现了配方的秘密。他问我，是不是我把配方卖给了齐振声。我没承认，但也算承认了。他急了，说要去找父亲对质。我说，你去吧，别后悔。" "后来呢？" "后来他真去了。"沈宏达的声音低了下去，"他们在山路上吵，他推了我一把，我推了他一把。他摔下去的时候，我没有拉他。我就站在旁边，看着他滚进山谷里。" 沈清歌的指甲掐进了掌心，疼得她发抖。 "你知道我这些年怎么过的吗？"沈宏达转过头，看着沈清歌，眼底全是红血丝，"每天晚上，我都梦见你父亲。他站在山脚下，问我为什么要害他。我说不出来话。我怕见你，怕你问我同样的问题。所以我躲了二十年，躲到你父亲死后的每一年的忌日，躲到齐振声被抓的那一天。" "那你为什么不早说？"沈清歌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颤抖，"你为什么让我恨了齐振声二十年？" "因为我不想让你恨我。"沈宏达说，"我让你恨一个已经死的人了，至少你还能好好活下去。如果我告诉你，是我杀了你父亲，你还会好好活吗？" 沈清歌愣住了。她看着沈宏达，看着这个她喊了二十年的大伯，看着这个坐在车里、仿佛一夜之间老了十岁的男人。 "大伯，"她轻声说，"你说你后悔了。那你为什么不去自首？" 沈宏达沉默了很久，忽然笑了："自首？我已经坐了二十年的牢了。每一晚，都是在牢里过的。" 他推开车门，走下去，站在车外，望着远处的山。 "清歌，"他说，"父亲的事，是我做的。我认。你要怎么处置我，我都接受。但我有一个请求。" "什么？" "别让我见你。"沈宏达说，"我欠你的太多，见你一面，我怕自己会忍不住，求你原谅我。" 沈清歌站在车里，看着他的背影。秋风吹过来，把他的头发吹得凌乱，他的背有些佝偻，像一棵老树，快要撑不住了。她想说些什么，但最终，只是轻轻关上了车门。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个局面。父亲的仇，已经报了。可仇人不是她一直恨的齐振声，而是她从未怀疑过的大伯。她该恨谁？该为谁哭泣？她发动了车子，缓缓驶出墓园。后视镜里，沈宏达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山道的尽头。陆景深在车里等她，没有说话，只是替她把座椅加热打开了。 "回家吧。"他说。沈清歌点了点头，车子驶出墓园，沿着蜿蜒的山路往下开。窗外，落叶在风中打着旋，像一个个离家的孩子。她想起父亲曾经对她说的话："清歌，做人要像回春草一样，看似柔弱，实则坚韧。" 她现在终于明白了。坚韧不是复仇，而是接受真相，然后在真相中找到前行的路。回到陆家后，陆景深没有问太多。他只是给沈清歌倒了一杯热茶，放在她面前，然后坐在她对面，静静地陪着她。两人就这样坐了很久，直到夜色完全笼罩了这座城市。 "景深，"沈清歌终于开口，"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大伯。" "你可以恨他。"陆景深说，"也可以原谅他。都可以。" "但如果原谅他，父亲会不会不高兴？" "你父亲会希望你好好活着。"陆景深握住她的手，"他不会希望你活在对别人的仇恨里。" 沈清歌的眼眶又红了。她低下头，看着自己和陆景深交握的手，忽然觉得，这三年的一切，都是值得的。她失去了父亲，失去了祖父，但她没有失去陆景深。这就够了。 "我明白了。"她说，"我不会恨大伯，但我也不会忘记父亲。我会用我自己的方式，把这条路走下去。" 陆景深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只是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洒在两个人身上，像是为他们披上了一层银色的纱。车子驶出墓园，沿着蜿蜒的山路往下开。窗外，落叶在风中打着旋，像一个个离家的孩子。她想起父亲曾经对她说的话："清歌，做人要像回春草一样，看似柔弱，实则坚韧。" 她现在终于明白了。坚韧不是复仇，而是接受真相，然后在真相中找到前行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