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6 暗流涌动
婚后的第七天,沈清歌才终于把陆宅的每个角落都走了一遍。
不是她不想走动。是这栋房子太大,大到她住了整整一周,还会在走廊的尽头迷路。管家把她当成易碎的瓷器,处处小心伺候,连杯水都要双手捧到跟前,可她始终无法习惯这种被人前呼后拥的日子。
她走到二楼书房门口,脚步顿了一下。
门虚掩着。陆景深今早出门前说过,书房随便她用。她本来没打算进去,可鬼使神差地,还是推开了那扇门。
书房里收拾得纤尘不染。书架上立着整整齐齐的财经书籍,桌面上一台笔记本电脑,笔筒里插着几支钢笔。一切都干净得不像有人常住,只有窗台上那盆绿萝,叶子绿得发亮,看得出被人精心照料了很久。
她拉开抽屉,指尖忽然碰到一件东西。
是一本相册。封面有些旧了,边角磨出了毛边,一看就是被人翻过很多次。
她认得这本相册。那天陆景深就是翻开这一页,让她看到了三年前的花田。
她翻开第一页。还是那张照片。向日葵花海里,穿白色连衣裙的女孩笑得弯了眼睛,旁边的年轻男人微微侧着头看她,目光里带着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
沈清歌的手指停在照片上,很久没有动。
三年前。他救了她,找了她三年,然后设了一场局,把她娶回家。
她该感动的。可她的另一只手,却无意识地按了按包里那个信封的位置。
"小心陆景深。"
这四个字像一根刺,扎在心上,拔不出来。
电话铃声打断了她的思绪。是母亲打来的。
"清清,出事了。"母亲的声音又急又抖,"你大伯今天要召开董事会,说要重新审查你继承股权的事。他还放出话,说你这场婚姻来得蹊跷,要当众问个明白。"
沈清歌握着手机,指尖发白。
大伯。沈宏达。
祖父在世时,大伯就处处与祖父作对。祖父一走,沈家的股份本该由她这个独女继承,大伯只落了个旁支的位置,心里自然不痛快。如今她签了契约婚姻,大伯终于找到了发作的借口。
"妈,别慌。"她深吸一口气,"我这就去公司。"
沈氏集团的大会议室里,坐满了人。
沈清歌推门进去的时候,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有同情的,有看热闹的,还有几道明显不怀好意的。
沈宏达坐在长桌的另一头。五十多岁的年纪,保养得宜,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见她进来,他站起身,声音温和得不像话:"清歌来了。快坐,快坐。"
"大伯。"沈清歌在他对面坐下,不卑不亢,"听说您要重新审查我继承股权的事。"
"清歌,你误会了。"沈宏达叹了口气,一脸痛心,"大伯也是为了沈家好。你祖父走得急,遗嘱的来龙去脉还没理清,你又突然结了这么一门亲事。公司上下,总得给大家一个交代,对不对?"
"遗嘱是我祖父亲笔所立,有律师见证。"沈清歌看着他,声音平静,"大伯若是不信,随时可以调阅原件。"
"好好好,年轻人,有魄力。"沈宏达笑着点头,眼底却闪过一丝冷光。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意味深长:"不过话说回来,你祖父走得那么急,那份遗嘱,真是他最后的意愿吗?"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窃窃私语。
沈清歌的指甲掐进掌心,脸上却半分不露:"遗嘱的真伪,法律自有公断。大伯要是觉得其中有诈,大可以走法律程序。"
沈宏达却不接这个话茬,只是笑:"罢了罢了,今天就说这些。都是一家人,别伤了和气。"
会议草草结束。
沈清歌走出会议室,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她太清楚大伯的路数了。他今天没有动真格,只是在试水。真正的手段,还在后面。
傍晚,她刚走出公司大门,手机就响了。是陆景深打来的。
"听说大伯今天开了董事会?"他的声音淡淡的,听不出情绪,"你还好吗?"
沈清歌握着手机,愣了一下。他人明明在公司,消息倒是灵通。
"你怎么知道的?"
"沈氏集团那边,有我的人在。"陆景深顿了顿,"沈清歌,董事会的事,交给我。你只管安心当你的陆太太。"
沈清歌心里一暖,嘴上却不肯示弱:"我自己的事,我自己能处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一声很轻的笑:"好。那至少,晚饭回来吃。我让厨房炖了汤。"
她挂了电话,站在公司门口的台阶上。晚风拂过脸颊,带着初夏的温度,她忽然觉得,好像也没有那么冷了。
回到陆宅,已经是晚上九点。
她把包放在玄关,换了鞋,鬼使神差地又去了书房。
她只是想再看看那本相册。
可当她推开书房的门,站在门口时,目光忽然被书架顶端那盆绿植吸住了。
那盆绿植的叶子油光发亮,比窗台上那盆还要精神。可沈清歌总觉得哪里不对。
她搬来一把椅子,踩上去,小心翼翼地拨开叶子。
一枚指甲盖大小的黑色镜头,正对着书桌的方向,安安静静地藏在一片叶子的阴影里。
沈清歌的手,僵在了半空。
摄像头。
她慢慢下了椅子,站在黑暗里,听见自己的心跳一声比一声响。
是谁装的?是陆景深,还是别人?
她想起祖父的遗信,想起大伯今天的笑,想起那句"小心陆景深"。
她最终没有动那枚摄像头。只是装作什么都没看见,关灯,退出了书房。
黑暗中,那枚镜头无声地亮着,像一只睁着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