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33 护她
新闻是早上七点炸开的。
天衡药业在沪市召开新闻发布会，副总裁亲自登台，掷地有声地宣布：天衡药业历经十年研发的中药新品回生素即将上市，其核心成分，正是回春草。他话锋一转，当众拿出一份所谓的比对报告，声称市面上流传的回春草考与天衡内部研究高度重合，怀疑有人窃取了天衡的商业机密。
虽然没有指名道姓，但所有人都知道，他说的那个人，是沈清歌。
发布会播出不到两个小时，网上就炸了锅。有人骂她沽名钓誉，有人说她是骗子，有人翻出她在济世堂坐诊的照片，阴阳怪气地评论：装得倒挺像。
林叔打来电话的时候，声音都是抖的：清歌，济世堂门口堵了一堆记者，还有一个自称是律师的人，说要递什么律师函。你快别出门，我在这边顶着。
电话刚挂，周小晚的微信又追了进来，连发了好几条，全是急哭了的语气：老师，网上都在骂您，我替您怼回去！沈清歌回了一条：小晚，别冲动。谣言止于智者，也止于真相。她放下手机，站在穿衣镜前，看着镜子里那张因为连日失眠而略显憔悴的脸，忽然觉得，这三年来，她似乎一直在被人护着走。祖父护她，周伯伯护她，陆景深更是把她整个人圈进羽翼底下。这一次，她也该自己站出来，替那些护着她的人，挡一次风雨。
沈清歌握着手机，指尖冰凉，人却反而镇定了下来。她冷静地说：林叔，别慌。我马上过去。
她挂了电话，正要换鞋出门，却被一只手按住了肩膀。
我去。陆景深不知什么时候下了楼，已经换好了西装，领带也系得一丝不苟。他俯身，在她额角落下一个吻，声音低而稳：这种事，轮不到你一个女人去挡。
沈清歌怔怔地看着他，忽然开口：景深。
嗯？
三年前，江滨路。那个晚上，是你救了我。
陆景深系领带的手，停住了。
书房里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良久，他缓缓放下手，转过身来，看着她通红的眼眶，轻轻叹了口气：你知道了。
是你。沈清歌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这三年来，我一直在找那个救了我的人，我甚至不知道他长什么样。可我万万没想到，那个人，是你。
陆景深沉默了片刻，走到她面前，抬手替她擦掉眼泪，声音放得很轻：那天晚上，我本来是要去城南谈一笔生意的。路过江滨路，看见你倒在地上，抱着一捧向日葵，血把花瓣都染红了。
你昏迷之前，把那捧花塞进我手里，说，请帮我把花送给奶奶。陆景深说，第二天一早，我去城南的墓园，找到了沈老夫人的墓碑。我把花放在碑前，在墓前坐了很久。
他顿了顿，又说：我在那家医院，守了你整整一夜。医生说，家属请回避。我说，我是家属。可她醒过来之后，我看得出，她不需要我。于是我在她出院前，把她所有的医疗费用结清了。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沈清歌哽咽着问，你为什么要签那份契约，为什么要装作不认识我？
因为我在找了你三年之后，才想明白一个道理。陆景深说，我救了你，那是缘分；可你愿不愿意要我，那是你的事。我不敢赌。我怕我说出真相，你会因为感激，而勉强自己留下来。
所以，你宁可让我误会你三年？
陆景深笑了笑：我只是不想让你为难。
沈清歌再也忍不住，扑进他怀里，把脸埋进他胸口，肩膀一耸一耸的。她想起那份合同上冷冰冰的条款，想起三年来他看似疏离、实则无处不在的照拂，想起那捧被压平封存的向日葵，眼泪流得更凶了。
那……那个条款呢？她闷声问，不许发生亲密关系那条，也是你加的？
陆景深耳根红了一下，难得地别开目光：我怕我自己……忍不住。
沈清歌破涕为笑，在他胸前轻轻捶了一下。
好半晌，她才从他怀里抬起头，认真地看着他：那现在呢？你忍得住吗？
陆景深的目光暗了暗，哑着嗓子说：忍不住了。从看到你拿着那张剪报开始，就忍不住了。
他低下头，吻住了她。
窗外，初冬的阳光正一寸一寸地爬进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这个吻结束的时候，沈清歌的脸已经红透了。她推了推他：先……先处理正事。济世堂那边还堵着记者呢。
嗯。陆景深笑着应了一声，眼底却沉了下来。他松开她，一边扣袖扣一边说：记者的事交给我。至于天衡药业，他顿了顿，声音冷了几分，三年前，那辆撞了你的黑色轿车，我追查了整整三年。它登记在一家空壳公司名下，而这家公司背后的实际控制人，是顾天衡。
沈清歌倒吸一口凉气。
所以，他一直都是冲着祖父的手稿来的。陆景深说，你祖父当年不肯把回春草卖给他，他就下了黑手。那场车祸，不是意外。
沈清歌站在原地，浑身发冷。她终于明白，祖父临终前在信上写下的小心陆景深，究竟是什么意思了。祖父不是让他小心陆景深，祖父是怕她太信任陆景深，怕陆景深会查出真相，把沈家卷进这场恩怨里。
祖父想护着她。陆景深也一直想护着她。
而她，从今天起，也要护住他们。
她抬起头，握紧他的手：那我们一起，把这件事做个了断。
陆景深看着她，眼里浮起笑意：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