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34 真相
陆氏集团的新闻发布会，定在当天下午两点。
地点选在陆氏大厦一楼的多功能厅，全国几十家媒体悉数到场。天衡药业那边收到消息，也派了人来，坐在第一排，脸上挂着看好戏的神情。
两点整，陆景深走上台。他没有拿稿子，只把一沓材料放在桌上，开门见山：各位媒体朋友，关于天衡药业今天上午对沈清歌女士的指控，我代表陆氏集团，正式予以回应。
他翻开第一份材料：这是回春草考手稿的公证文件，成书时间在十年前，远早于天衡药业所称的研发周期。
他翻开第二份：这是沈清歌女士祖父沈老先生的遗嘱公证，以及他在遗嘱中明确要求回春草配方不得对外出售的声明。
他翻开第三份，也就是最后一份，声音沉了下去：至于天衡药业指控的所谓剽窃，我这里，还有一份更有意思的东西。
他按下投影按钮。大屏幕上出现一段模糊的监控录像。录像里，一辆黑色轿车在深夜的江滨路上疾驰，将一个抱着花束的年轻女子撞飞后，没有丝毫减速，扬长而去。
三年前，江滨路肇事逃逸案。陆景深说，被撞的女孩，就是我的妻子，沈清歌。而这辆车的登记车主，虽然挂在一家空壳公司名下，但我追查三年查到的实际控制人，正是天衡药业的董事长，顾天衡。
全场哗然。
坐在第一排的天衡药业代表脸色瞬间惨白，仓皇起身想往外走，却被早已守候的安保拦了下来。
与此同时，江城市公安局经侦支队的警车，已经驶上了沪江高速，向着沪市方向疾驰而去。
发布会散场后，网上的风向，一夜之间完全颠倒过来。上午还在骂沈清歌的帖子被大量删除，取而代之的，是铺天盖地的声讨。有人扒出天衡药业历年来的黑料，有人翻出顾天衡涉嫌行贿的旧闻，舆论的浪头，劈头盖脸地打向了天衡药业。
第二天，消息传遍全网。
顾天衡在沪市落网。警方查实，三年前江滨路肇事逃逸案的肇事司机，系顾天衡的司机刘某，经顾天衡授意，对沈家女继承人实施恐吓，意图逼迫沈家交出回春草配方。刘某到案后供认不讳，并交出了顾天衡事后转账给他的两百万封口费记录。
随着顾天衡的落网，天衡药业的谎言也不攻自破。所谓回生素，不过是一场针对回春草的拙劣碰瓷。投资者纷纷撤离，天衡药业股价一落千丈，数日内市值蒸发过半。
沈清歌看到这条新闻的时候，正坐在济世堂的后院里。她放下手机，望着满园的绿色，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济世堂门口堵了两天的记者散去了，来看病的街坊们却排起了更长的队。有人进门时冲她竖了竖大拇指：沈大夫，我们信你。沈清歌笑了笑，眼眶却有些发酸。
她正出神，手机响了。是周明远从美国打来的，声音里带着笑意：清歌，新闻我都看到了。你祖父要是还在，该多高兴。沈清歌握着手机，眼眶一热：周老师，让您操心了。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才说：等这边的事定了，我就带着回春草，去洛杉矶看你。好。沈清歌说，我和景深，明年春天一定到。
那天下午，她一个人去了城南墓园。
她带了一捧向日葵，和一封写了很多遍、又改了很多遍的信。
奶奶的墓碑旁边，是祖父的墓碑。两块碑并排立着，像两个在说悄悄话的老人。
沈清歌蹲下来，把向日葵放在祖父碑前，又分出一束，放在奶奶碑前，然后伸出手，轻轻擦了擦祖父碑上的浮尘。
祖父，她轻声说，当年您说，让我小心陆景深。我一直记着。
她顿了顿：可现在我才知道，他为了我，追查那场车祸追了整整三年；他为了护住咱们家，宁可让我误会他，也一个字不肯说。那年害我出车祸的人，找到了。是顾天衡。
沈清歌的眼眶红了：祖父，您放心。配方没有卖，手稿还在，回春草也种得好好的。而且，清歌现在，一点都不想小心他了。
她说完，在碑前坐了很久。风吹过来，向日葵的叶子沙沙地响，像是谁在轻轻笑。
那天傍晚，她回到家，陆景深正坐在客厅里等她。
回来了？他问。
嗯。沈清歌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把脸靠在他肩上。
陆景深低头看她：墓园那边，都安置好了？
好了。沈清歌说，向日葵也带去了。奶奶最喜欢向日葵。
陆景深嗯了一声，没有再说话。两个人就这样靠着，看着窗外的夕阳一点一点落下去。
好半晌，沈清歌才轻声问：景深，那份契约，是不是快到期了？
是。还有五天。
那……沈清歌犹豫了一下，你想续约吗？
陆景深没有立刻回答。他偏过头，看着她的眼睛，看了很久，然后说：我不想续约。
沈清歌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
我想重新签一份。陆景深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好的纸，摊开来放在茶几上。
沈清歌低头看去。那是一张手写的契约，字迹遒劲，只有短短几行：
婚姻期限，一生一世。
期间义务，牵手、拥抱、白头偕老。
违约条款，若有一方先行离开，另一方须把回春草种满她的坟头，然后好好活着。
生效日期，三年前，第一次在江滨路见到你的那个夜晚。
沈清歌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扑上去，紧紧抱住了他。
那天晚上，风很大。可两个人的屋子里，暖得像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