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门医妃Chapter 25 / 40words

Chapter 25 京畿风云

用化毒归元篇给苏母调了整整十日的药,她腕上那道黑线才渐渐褪去,能扶着墙下地走几步了。 “娘,我进京一趟。”苏婉儿把煎好的药碗递到她手里,“少则半月,多则一月,我就回来。” 苏母端着药碗,半天没吭声。她盯着碗里褐色的药汤,忽然哑声道:“婉儿,你老实跟娘说,这一趟,凶不凶?” 苏婉儿沉默了一下,笑道:“凶什么。皇上病了,天下名医都往京里赶,我不过是去治个病。” “你哄不了我。”苏母把碗放下,拉住她的手,“你打小就主意大,娘拦不住你。可你记着,这村里,有你娘,有回春堂,有一屋子等你回来的病人。你走到哪儿,都得给我囫囵个儿地回来。” “哎。”苏婉儿蹲下身,握住母亲粗糙的手,“我记着。” 她把化毒归元篇誊了一份留在村里,交给林大强保管;又教李二嫂如何照看庙里的病人,每日煎什么药、忌什么口,一条一条写在纸上。临行前,她抱着那只装着铁线钩残样的瓷瓶,在回春堂门口站了很久。檐下那串风灯,在晨风里轻轻晃着,像是在送她。 上路那天,是个大晴天。苏婉儿和李承轩轻装简行,避开官道上的驿站,专走乡间小路。可即便如此,沿途还是看到了不少疫病的痕迹——有的村子设了卡,盘查过往行人;有的路旁烧过衣物,焦黑一片;偶有面黄肌瘦的人蹲在路边,见着他们,远远地就躲开。 “这场疫,比我们想的还重。”李承轩低声说。 “所以那卷病根,更不能落在太医署手里。”苏婉儿道,“他们拿它当棋,可天下人的命,不是棋子。” 走了五日,京城的城墙终于在望。远远望去,城门口排着长长的队伍,守城的兵丁挨个查验路引、盘问来处。苏婉儿排在队尾,忽然看见城墙根下贴着一卷黄榜,墨迹尚新,写着“征召天下名医,凡能治锈斑之症者,入宫面圣,赏金千两”。 她正要细看,忽然被人从身后撞了一下。回过头,一个灰衣人压低帽檐,快步从她身边走过,擦肩的瞬间,袖中滑出一张纸条,无声无息地落在她脚边。 苏婉儿不动声色地捡起纸条,趁着排队往前走的工夫,展开一看——上头只写了一行字:“入城莫住太医署客馆。今夜子时,城东永福客栈,有人等你。” 李承轩凑过来看了一眼,眉头微皱:“谁递的?” “不知道。”苏婉儿把纸条折好收进怀里,“可既然有人递了这纸条,就说明城里的水,比我们想的还要浑。” 入城时,守城兵丁盘查得极严。李承轩报了皇族旁支的名号,兵丁狐疑地看了他半天,又验了腰牌,才放他们进城。甫一进城,便有太医署的差役迎上来,说是奉命安置进京应召的名医,客馆已备好,请二人随行。 苏婉儿想起那张纸条,笑了笑:“多谢大人。只是我二人还有故旧要拜访,明日再去客馆报到,不敢劳烦。” 差役倒也没强求,只记下他们的名姓,又叮嘱了几句“皇上有恙,各医莫误了时辰”,便走了。 两人在城里绕了几圈,确认无人跟踪,才寻到城东永福客栈。掌柜是个话少的老头,听他们报了名姓,也不多问,只把他们引到后院一间僻静的厢房。推开房门,屋里点着一盏灯,灯下坐着一个人——四十来岁,清瘦,正是太医署院判周庸。 “苏姑娘,”周庸站起身,目光平静,“你来得比我想的快。” 苏婉儿的手,不动声色地按住了袖中的银针:“周大人给民女递这张纸条,不怕民女转头就报给差役?” “你不会。”周庸道,“因为你是天下唯一一个,知道这疫病根子在哪儿的人。”他从怀里取出一卷泛黄的帛书,摊在桌上,“这是我从针道人墓里取走的——病根篇。如今,完璧归赵。” 苏婉儿愣住了。她低头看着那卷帛书,又抬头看着周庸,半晌,才问:“为什么?” “因为皇上得的,不是锈斑症。”周庸看着她,一字一句道,“皇上得的,是有人在太医院的眼皮底下,日日喂出来的毒。我若不让这疫病闹大,不让天下名医都涌进京来——那碗毒,就永远不会有人看见。” 苏婉儿沉默了片刻,把那些散碎的线索在心头拼了一遍,忽然问:“临水县那些防疫药里的铁线钩,也是你放的?” 周庸没有否认:“是。药是我从太医署领的,可方子上的铁线钩,不是我添的——是太医令张常的手笔。他借着防疫的名头,把掺了铁线钩的药分发到官道沿途,一车一车,顺着驿站送出去。等这疫病铺天盖地地闹起来,朝廷只会信太医署的话,只会听太医令的章程。而我这个院判,不过是他棋盘上一枚过河的卒。” “所以你在临水县装聋作哑,撤折子、封口信,”李承轩道,“是为了让他以为你是同党?” “只有让他以为我是同党,我才有命活到今天。”周庸苦笑道,“我在临水县守了一个多月,等的就是针道人那座墓。病根篇一日不落在我手里,张常就一日不会安心——他会派人去取,去的人就是他的马脚。可惜,他比我快了一步。” “可你还是拿到了。”苏婉儿说。 “你进京那日,他在宫里侍疾,分身乏术。”周庸道,“我抄了他的近路,抢先一步。如今,病根篇在你手里,化毒归元篇也在你手里——天下能治这场疫的人,只有你了。” 窗外忽然传来一阵更鼓声。周庸起身,压低声音:“这间客栈,是张常名下的产业。他若知道我约你在这里见面,最迟三更,就会带人来封门。我能说的,都说了。你要走,现在就走。” 李承轩一把拉住苏婉儿的手,向门外退去。走到门口,苏婉儿回过头,看着灯下周庸清瘦的脸:“周大人,你呢?” 周庸笑了笑:“我?我这枚过河的卒,横竖是回不去了。你们只管往前走,门口那盏灯,我来灭。” 两人闪身出了后院,翻过矮墙,消失在京城的夜色里。身后的客栈里,那盏灯孤零零地亮着,像一枚被遗忘在棋盘上的棋子。 三更天,永福客栈的大门,果然被一队佩刀的黑衣人撞开了。屋里却早已人去楼空,只有灯下压着一张纸条,上头写着一行字:“病根在苏,苏在京师。张公欲寻,且寻诸官阙之间。” 黑衣人面面相觑。为首的扯过纸条,脸色铁青,猛地攥成团,低声道:“追!城门落锁之前,给我堵住那个女医!” 而此刻,苏婉儿和李承轩正沿着宫墙的阴影,向着皇城的方向,一步一步地走去。夜风从宫墙外吹来,卷起她鬓边的碎发。她握着怀里那卷病根篇,心里只有一个念头——皇上还能撑几日,那卷毒,还能藏几日,她就要用这几日,把这座京城的水,搅个底朝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