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 荒野弃女
林晚晚是被一阵刺骨的冷意冻醒的。
她睁开眼,头顶是灰蒙蒙的天空,乌云压得很低,仿佛随时都要塌下来。身下是硬邦邦的泥地,杂草从指缝间钻出来,沾满了泥浆。她猛地坐起身,剧烈的头痛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扎进脑仁里。
"这是……哪里?"
她的声音沙哑得连自己都认不出来。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前一秒她还在实验室里熬夜整理论文,后一秒就天旋地转地失去了意识。再醒来,就成了这样。
林晚晚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是一件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袖口磨出了毛边,左肩处还有一块补了又补的补丁。脚上只有一只草鞋,另一只不知道丢在了什么地方,赤脚踩在冰冷的泥土上,脚趾冻得发紫。
"我不是在做梦。"她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手臂,疼痛清晰地传来。
这不是梦。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中医博士的职业本能让她开始检查自己的身体状况。脉搏细弱而急促,体温偏高,嘴唇干裂起皮,喉咙像着了火一样灼痛。高烧、脱水、营养不良——典型的急性感染症状。
"先找到水源,再考虑退烧的问题。"她在心里给自己下了诊断。
林晚晚扶着旁边的一棵歪脖子树站起身来。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每走一步都像是在跟大地拔河。她环顾四周,是一片荒凉的野地,远处有连绵起伏的山丘,近处只有枯黄的野草和几丛灌木。
她终于想起了一些碎片化的记忆。
这具身体的主人也叫林晚晚,是青溪镇李家的长女。父亲林远山早年娶了正妻,正妻早逝后续弦了一个姓周的女人。继母周氏带来了一个比林晚晚小三岁的妹妹林晚晴。原主原本过得还算安稳,直到半年前父亲外出经商,一去不返。
然后噩梦就开始了。
继母周氏像变了一个人似的,不再给原主好脸色,饭菜越来越差,衣裳越来越薄,最后干脆以"冲撞了家风"为由,将她赶出了家门。那天也是这样的阴雨天,继母穿着一身崭新的绸缎衣裳站在门口,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雨中的原主,冷冷地说了一句:"你这个扫把星,最好死在外面,别再回来碍我的眼。"
原主在雨中跪了整整一个时辰,发烧昏迷后被路人捡来过一次,却又被继母派人半路截走,重新扔回了这条荒路上。
"真是好算计。"林晚晚冷笑一声,眼底闪过一丝寒意。
但她现在没有精力去恨。身体正在快速流失热量,如果不尽快处理,她很可能活不过今晚。
她开始在附近寻找可以用的东西。凭着前世学习中药学的知识,她很快辨认出了几种常见的野草——车前草可以利尿退热,蒲公英能清热解毒,鱼腥草消炎抗菌。她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挖了几株车前草和蒲公英,将叶片嚼碎后用衣角包好。
天色越来越暗,风也越刮越大。林晚晚找到一个背风的土坡,蜷缩在坡下的凹陷处。她把嚼碎的车前草敷在额头,又撕下一块衣角浸了雨水敷在脖子上降温。
"如果能有一碗姜汤就好了。"她喃喃自语,"生姜散寒解表,红糖补血益气,对于这种外感风寒兼有内热的情况是最合适的。"
肚子不合时宜地叫了起来。她从怀里摸出半块硬得像石头一样的干粮,掰了一小口慢慢含在嘴里。干粮已经发了霉,带着一股酸涩的味道,但她没有吐出来。这是这具身体里最后一点食物了。
她咬了一口又一口,机械地咀嚼着,脑子里却在飞速运转。
首先要活下去。然后是弄清楚原主的父亲到底去了哪里,继母为什么如此狠心要将亲生女儿赶尽杀绝。最后是——怎么在这个时代站稳脚跟。
夜幕完全降临的时候,高烧开始退了一些。林晚晚靠在土坡上,听着远处传来的狼嚎声,眼皮越来越沉。
"不能睡。"她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颊,"睡着了可能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她闭上眼睛,在心里默念着《黄帝内经》里的内容:"正气存内,邪不可干。"
她必须让自己的正气强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天边泛起了鱼肚白。林晚晚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居然活过来了。虽然浑身酸痛得像散了架,但头脑清醒了许多,体温也降到了正常范围。
她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泥土,深吸了一口气。
"不管这是哪里,既然我林晚晚活了过来,就不会轻易死掉。"
朝阳从山丘后面探出头来,金色的阳光洒在她满是泥泞的脸上。她眯起眼睛,看着那轮红日一点点升起,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
这一世,她要为自己而活。
她沿着一条模糊的小径向前走去。走了大约两个时辰,前方出现了一片树林。树林边缘有几间简陋的茅屋,屋顶冒着袅袅炊烟。
"有人烟。"林晚晚加快了脚步。
走到茅屋前,她看到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奶奶正在院子里晒草药。老奶奶的动作缓慢而熟练,每一株草药都被整理得井井有条。
"婆婆,您好。"林晚晚轻声打招呼。
老奶奶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孩子,你从哪里来?怎么一个人跑到这荒山野岭来了?"
林晚晚犹豫了一下,决定暂时隐瞒自己的真实来历。"我迷路了,走了两天两夜,又累又饿,看到炊烟就过来了。"
老奶奶叹了口气,把她请进屋里。屋内陈设简单,但干净整洁。桌上放着一碗热粥和几个馒头。
"先吃点东西吧。"老奶奶端来一碗热腾腾的粥,"这粥是我用小米和红枣熬的,喝了对身体好。"
林晚晚接过碗,双手微微颤抖。这碗粥的温度透过粗糙的瓷碗传到掌心,暖到了她的心里。她小口小口地喝着,眼泪不知不觉地流了下来。
"别哭别哭,"老奶奶递给她一块手帕,"孩子,告诉我你的故事吧。"
林晚晚擦了擦眼泪,断断续续地讲述了自己的经历——当然,是经过修饰的版本。她说自己是邻村的人,父亲外出未归,继母对她不好,所以她偷偷跑了出来。
老奶奶听完后沉默了很久,然后说:"孩子,留下来吧。我一个人住在这山上,正好缺个伴。而且我看你手脚伶俐,应该是个能干的人。"
"真的可以吗?"林晚晚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当然可以。"老奶奶笑了笑,"我叫赵秀兰,村里的人都叫我赵婆婆。你呢?"
"林晚晚。"
"晚晚……好名字。"赵婆婆点了点头,"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人了。"
那一刻,林晚晚感到一种久违的温暖。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她终于找到了一处可以扎根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