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7 井水之毒
康亲王的反扑,来得比想象中更快,也更阴毒。
这天清晨,天刚蒙蒙亮,苏婉儿就被一阵急促的拍门声惊醒。门外站着村长林大强,急得满头大汗:“苏姑娘,不好了!村里十几口人一早就上吐下泻,口唇发紫,人眼看着就不行了!”
苏婉儿披衣出门,快步赶到村口。只见老槐树下横七竖八躺着好几个村民,面色青灰,捂着肚子蜷成一团,嘴唇乌紫,指甲也泛着暗色。她蹲下身,先探脉,再看舌苔,又凑近嗅了嗅患者口中的气味,脸色登时沉了下来。
“钩吻。”她轻声吐出两个字。
钩吻,俗称断肠草,全株有毒,误食者顷刻之间便会出现呕吐、腹痛、昏迷,若救治不及时,几个时辰内就会毙命。可奇怪的是,这些村民吃的喝的各不相同,怎么会同时中毒?
“昨夜的水!”一个稍清醒些的汉子虚弱地喊道,“我夜里渴得慌,从井里打了一碗生水喝了,半个时辰后就疼得满地打滚。”
苏婉儿立刻明白了。她让林大强带人把中毒的村民集中到祠堂,烧起大锅,先煎了甘草绿豆汤,又取了皂角催吐。她自己则挨个施针,刺人中、合谷、内关,先稳住心脉,再一碗碗药灌下去。整整忙了一上午,十几条人命才终于从鬼门关前拉了回来。
饶是如此,仍有两位体弱的老人中毒极深,昏迷不醒。苏婉儿守在他们床前,把脉、下针、调药,一刻不敢合眼。直到傍晚,两位老人的呼吸才渐渐平稳下来。
“醒了!都醒了!”林大强扯着嗓子喊,声音里都带了哭腔。
苏婉儿这才松了一口气。她走到井边,借着暮色仔细查看,果然在井沿的青苔缝里,发现了几撮灰白色的粉末,捻在指尖一闻,正是磨成粉的钩吻根。
“有人往井里下了毒。”李承轩的脸色铁青,“这一下,是要断了全村的活路。”
苏婉儿没有立刻答话。她让林大强先把井封了,不许任何人再打水,又教村民把家中水缸按方淘净,用明矾沉底、木炭滤秽。处理完这些,她独自在井边站了很久。
“他们的目标,不只是这几口水井。”夜里,苏婉儿对李承轩和苏母说,“是要让村里人从此不再信我,不再踏进回春堂的门。一个医者没了立足之地,便和拔了牙的老虎没有两样。”
果然,次日天不亮,村里就传出了闲话,说这毒是回春堂自己下的,为的是让村里人没了水喝,只能去她医馆里买高价药。传话的不是别人,正是村里出了名的泼皮二赖子。他叉着腰站在井台边,嚷嚷得满村皆知,口口声声说苏婉儿是拿全村人的性命当药引子。
林大强气得吹胡子瞪眼,要上去撕他的嘴,被苏婉儿拦住了。她不急不恼,只让林大强把二赖子叫到祠堂,当着全村人的面问了一句:“二赖子,昨儿夜里,你可曾见我回过村口?”
二赖子支支吾吾答不上来。
苏婉儿又问:“这包毒粉,是在孙贵怀里搜出来的。孙贵是贵妃娘娘府上的旧管事,与康王府有往来。我与他素不相识,凭什么替他背这口黑锅?”
二赖子张口结舌,只得灰溜溜地缩回了人群。几个原本想跟着起哄的,也悄悄噤了声。村长林大强也站出来替她作证,说这几日回春堂非但没涨过一文药钱,反倒贴了不少药材给穷苦人家。苏婉儿环视众人,沉声道:“乡亲们,有人要害的是我,却连累了大家喝水。这份情,我苏婉儿记在心里。从今往后,回春堂的井水与村中公用,分文不取。”
话音落下,祠堂里安静了片刻,随即响起一片叫好声。
到了掌灯时分,林大强又匆匆赶来,说他巡村时撞见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往村后山跑,已经被他带人拿下了。苏婉儿赶到祠堂时,只见那人被捆在柱子上,一身夜行衣,怀里还揣着一包没来得及洒完的粉末。
李承轩扯下那人的面巾,眉头一挑:“孙贵?你不是跟着贵妃娘娘倒了霉,怎么还有胆子回来?”
孙贵瘫在地上,磕头如捣蒜,说是康王府的人许了他银钱,让他回村下手,把苏婉儿的医馆彻底搅黄。苏婉儿看着这个昔日的管事,想起三年前那封柳河码头的“密信”,终于明白——从那时候起,康亲王就已经把屠刀架到了她脖子上。
孙贵还招出,康王府在县里尚安着两处暗桩,专替他们盯着回春堂的一举一动。苏婉儿把那两处地方记在心里,没有声张。
“留着他。”苏婉儿淡淡道,“活着的人,比死了的更有用。”
这一夜,苏婉儿一夜未眠。她坐在灯下,把这几日发生的事一件一件写下来:柳河假信、周老三的翠儿、井里的钩吻、孙贵的口供。每一条,都指向同一个方向。
天快亮时,李承轩带着一个消息回来了:太后旧疾复发,太医院的御医们束手无策,朝廷已经贴出告示,征召天下名医进京为太后诊治。
“这是个机会。”李承轩说,“只要进了宫,凭你的本事,还愁见不到太后?”
苏婉儿抬眼,目光明亮如星。康亲王在暗处经营了这些年,也该轮到她把棋下到明面上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