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20 尘埃落定
太后驾临太庙,殿内外的形势瞬间逆转。
康亲王僵在原地,喉结上下滚了滚,终究没敢在太后面前放肆。太后缓步走进大殿,目光掠过他铁青的脸,落在苏婉儿手中的乌木匣子上:“三十年啦……这东西,藏了三十年,总算等到重见天日的一天。”
她接过帛书,就着烛火一页页看过,末了抬起头,眼中似有泪光:“当年先帝驾崩,遗诏本应即刻宣示,谁知一场宫变,密诏失踪,皇位便落在了今上手中。这桩悬案压了三十年,连哀家都以为,真相要随先帝长眠于地下了。”
康亲王沉声道:“太后,密诏真假难辨,焉知不是有人伪造?”
“伪造?”太后冷笑,“先帝的字迹,哀家看了四十年,岂会认错?倒是康亲王你,先是用贵妃作刀,构陷忠良;事情败露,又遣人往乡下井里投毒,残害无辜百姓。桩桩件件,哀家都已查得清清楚楚。”
康亲王脸色惨白,额上冷汗涔涔。他环视四周,见太后带来的禁军已层层围住太庙,知道大势已去,双腿一软,跪倒在地。他忽然又抬起头,嘶声道:“太后!臣不服!臣是先帝亲子,那皇位本就是臣的……”
话未说完,已被太后身边的禁卫一左一右按住了肩膀。
翌日早朝,太后亲临金殿,当众宣读先帝遗诏。金殿之上鸦雀无声,满朝文武屏息凝听。遗诏念到一半,已有老臣伏地痛哭;念到末尾,连当今圣上都起身离座,跪听先帝遗命。朝堂哗然,康亲王及其党羽被当殿拿下,投入天牢。那个在暗处经营了三十年的人,终于没能等来他想要的那一天。
三日之后,大理寺开审。周老三牵着翠儿上了堂,把那身青衣和那席话原原本本说了一遍;孙贵也一五一十招了康王府指使造假信、往井里投毒的经过。铁证如山,康亲王再无翻身的余地,被夺去王爵,押解流徙三千里。
康王府树倒猢狲散,府中仆从一夜散尽,那几处暗桩也随着孙贵的口供被连根拔起。
退朝之后,圣上单独召见了苏婉儿。偏殿里只有君臣二人,圣上端详她片刻,道:“朕已听闻你治好太后,又寻回先帝遗诏。说吧,想要什么赏赐?”
苏婉儿想了想,道:“民女只求陛下一道旨意,准我在县里开设医馆、收徒传艺,让乡里人看得起病、吃得起药。”
圣上龙目微动,当场赐下一块“妙手仁心”的匾额,又准她在县里设馆授徒。又命内侍取来一匣金银,苏婉儿却只收下匾额,把金银原封退了回去。圣上怔了怔,随即大笑:“好,好一个视金银如无物的女医!”苏婉儿没有留在京城领赏。
她向太后辞行,带着那枚白玉印,与李承轩、苏母一道,踏上了回乡的路。临行前,太后问她想要什么赏赐,她想了想,只道:“民女只想回村,把回春堂好好开下去,让乡里人看得起病、吃得起药。”
回程的官道上,李承轩问她:“太后留你在宫里做女官,你当真不后悔?”
苏婉儿望着路边金黄的稻浪,笑道:“医者医人,在哪都一样。宫里少我一个不少,村里却缺我不得。”
回村那日,林大强带着全村人在村口相迎,鞭炮放了一整天。周老三也带着翠儿来了,硬塞给苏婉儿一篮鸡蛋;二赖子缩在人群后头,讪讪地不敢上前。夜里,苏母把一锅热腾腾的鸡汤端到桌前,嗔道:“可算回来了。这半年,你瘦了一圈。”回春堂重新开张那日,门前排起的长队从早排到晚。苏婉儿坐堂问诊,一坐就是一整天,却丝毫不觉得累。
夜里,苏婉儿独自在灯下整理先帝密诏的抄本。翻到帛书末尾时,她忽然怔住了——密诏的落款旁,附着半页残缺的古医方,字迹古朴,记的是一门早已失传的针法。那针法她从未见过,却莫名觉得熟悉。
她翻出前世记忆里那份在实验室看过的残卷,逐字比对,手竟微微发抖。字迹、行文、落款,竟是一模一样。
“这不可能……”她喃喃道。
李承轩推门进来,见她失魂落魄地坐在灯下,凑过来看了一眼,也愣住了:“这字迹……倒像是上古遗文。我曾在内府藏书阁见过一本残卷,讲的是一位上古医家以针入道的旧事。那本残卷如今还锁在皇室的藏书阁里,你若想看,改日我替你去寻。”
苏婉儿没答话,只把那半页医方又细细看了一遍。她有一种奇怪的直觉——这道针法,像是专为治某一种她前世始终治不好的病而创的。可那究竟是什么样的病,她一时又想不起来。
苏婉儿握着那半页医方,指尖微凉。以针入道……这四个字像一记惊雷,在她心底炸开。窗外月色如水,她望着远处绵延的群山,忽然觉得,自己穿越到这个世界,或许并不是一场意外。那桩被埋藏在千年前的医学悬案,仿佛正隔着漫漫岁月,向她无声招手。
属于她的故事,才刚刚翻开新的一页。远处,回春堂檐下的那串风灯,正随着夜风轻轻摇晃,像是也在应和她的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