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樱花厅的枪声
方默推开椅子冲向门口的那一刻，两个日本特工已经堵在了门前。他们的右手都按在腰间的枪套上，眼神冰冷如刀。
樱花厅内的灯光昏黄，墙上挂着的浮世绘在阴影中显得格外诡异。佐藤一郎依旧坐在桌前，慢条斯理地端起酒杯，仿佛眼前发生的一切不过是一场无聊的戏剧表演。
"方记者，你太冲动了。"田中太郎推了推圆框眼镜，语气中带着一丝惋惜。
方默的大脑飞速运转。他环顾四周，这间大约有四十平米的房间呈长方形布局，除了来时的门之外，还有一扇通往阳台的落地窗。阳台外面是百老汇大厦的外墙，距离地面至少十层楼高。窗户没有锁，但窗框是加固过的铝合金材质，想要撞开几乎不可能。
"我给你们最后一次机会。"佐藤一郎放下酒杯，声音低沉而平静，"加入我们，或者死。"
方默的右手悄悄摸向西装内侧的口袋。那里藏着一把勃朗宁手枪，是他上次执行任务时留下的最后底牌。他已经三天没有充电了，子弹只剩五发。
"你们知道我是谁，"方默缓缓说道，"杀了我，只会引来更多的麻烦。"
佐藤一郎笑了。那是一种居高临下的笑容，仿佛在看一只落入蛛网的飞虫。"你以为我们会杀你？不，方默同志。太平洋战争即将爆发，上海将迎来一场翻天覆地的变化。我们需要一个了解中方情报网络的人。而你，恰恰是最合适的人选。"
"所以你们才没有在第一时间内抓我。"方默说。
"你很聪明。"佐藤一郎点头，"这就是我喜欢你的原因。"
方默的心中涌起一股寒意。他意识到，日本人对自己了解的程度远超想象。他们不仅知道他的真实身份，甚至可能已经掌握了他的整个情报网络。
"苏婉呢？"他突然问道。
佐藤一郎的笑容凝固了一瞬，随即恢复了平静。"苏女士目前很安全。当然，前提是你也保持安全。"
方默的拳头攥得发白。苏婉是他的上线，也是他在上海唯一的依靠。如果她落入敌人手中……
"我给你一个小时考虑。"佐藤一郎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军装领口，"一个小时之后，如果你仍然拒绝，那么……"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清楚。
两个特工一左一右押着方默走出了樱花厅。走廊里空无一人，百老汇大厦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寂静。方默被带进了一间位于三楼尽头的小房间，门被从外面锁上。
房间里只有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和一盏昏暗的台灯。墙壁是厚重的水泥结构，没有任何窗户。方默靠在门上，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掏出那把勃朗宁手枪，检查了一下弹夹。五发子弹，足够做很多事情。但他不能轻易开枪——一旦暴露了武器，他就彻底失去了谈判的筹码。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方默闭上眼睛，开始回忆来到上海以来的每一个细节。佐藤一郎的每一个眼神，田中太郎的每一句话，王德明的每一个动作，李铭的每一次关心。
其中有没有破绽？
他忽然想起了李铭。那个总是对他嘘寒问暖的同事，那个在报社里和他一起吃饭聊天的朋友。李铭是中统特工，这一点方默从一开始就知道。但中统和中共之间，从来就不是简单的盟友关系。
一个可怕的念头浮现在方默的脑海中。
如果李铭也出卖了他呢？
方默猛地睁开眼睛。他意识到，自己之所以会被佐藤一郎和田中太郎锁定，很可能不是偶然。也许从一开始，就有人将他们的情报泄露给了日本人。
窗外的天色渐渐变亮。一个小时的时间快到了。
方默握紧了手中的枪，在心中默默倒数。
十。
九。
八。
门锁转动的声音响起。
方默将枪藏在身后，脸上恢复了平静。
门开了，两个特工走了进来。走在前面的是佐藤一郎。
"考虑得怎么样了？"他问。
方默摇了摇头。
佐藤一郎叹了口气。"真遗憾。"
他转身对身后的特工做了一个手势。两名特工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抓住了方默的手臂。方默没有反抗——他知道自己不是两人的对手。
他们再次将他押出了房间。走廊的尽头，电梯门正好打开。佐藤一郎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方默走进电梯，按下了地下二层的按钮。
电梯缓缓下降。方默看着数字跳动，心中却在盘算着一个大胆的计划。
他知道，自己绝不能就这样束手就擒。只要还有一线希望，他就必须活下去。因为墙倒了，还可以重建。但只要墙上的砖块全部碎裂，希望就真正消失了。
电梯门打开的瞬间，方默突然发力，用藏在身后的枪抵住了旁边一名特工的太阳穴。
"别动。"他低声说。
另一名特工愣住了，显然没料到方默还有武器。
佐藤一郎的脸色微微一变。"方记者，你这是在自寻死路。"
"那就看看谁先死。"方默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电梯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三双眼睛互相盯着，谁也没有先眨眼。
方默的大脑飞速运转。他知道自己只有几秒钟的时间做出决定。要么赌一把，要么等死。
他选择了赌。
电梯门在地下二层缓缓打开。方默押着两名特工走了出来，朝着停车场的方向快步走去。佐藤一郎跟在后面，脸色阴沉如水。
停车场的灯光昏暗，空气中弥漫着汽油和潮湿的味道。方默将两名特工推到一辆黑色轿车旁，命令他们趴在地上。
"佐藤先生，"方默回头看了一眼，"你的选择太多了。但我的选择只有一个。"
他松开了一名特工，将那人的手枪夺过来，然后推着剩下的那名特工走向停车场出口。
佐藤一郎没有追。他只是站在原地，看着方默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嘴角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微笑。
"跑吧。"他轻声说道，"你跑不掉的。"
方默冲出停车场的时候，上海的黎明刚刚到来。天空呈现出一种灰蒙蒙的蓝色，远处的黄浦江上飘着一层薄雾。他拦下了一辆黄包车，报出了苏婉的地址。
黄包车夫拉车奔跑起来，车轮在石板路上发出咯噔咯噔的声响。方默靠在车座上，手中紧握着两把枪，心跳如鼓。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一切都变了。
不再是潜伏，不再是暗战。而是正面交锋。
太平洋战争的硝烟即将笼罩整个亚洲，而在上海的暗夜里，一场更加残酷的博弈才刚刚开始。
方默闭上眼睛，在心中默默念道：苏婉，你一定要撑住。
墙不会倒。
墙永远不会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