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名之墙第19章 / 40

第19章 绝地反击

将计就计的局,他布了整整三天。 那三天里,他让苏婉照着老周名单上几个真眼线的名字,另造了一份"名单"——人名是真的人名,地址却统统改成了城郊几处废弃的仓库和一处早就荒了的戏园子。这份假名单,经由阿贵的手,送到了特高课。 "阿贵那边,传来消息了。"第三天傍晚,苏婉把一张字条递给他,"特高课把这份'名单'当成了宝贝,正在调集人手,说是明晚要按图索骥,一网打尽。" "好。"他把字条烧掉,眼中精光一闪,"他们要按图索骥,就让他们索。明晚,特高课的兵力调去城郊扑空,城里的防备,就空出来了。咱们真正的名单,正好趁这个空当,送出去。" 真正的名单,他早已重新誊抄了一份,缩写在两张米粒大的纸上,封进一支特制的钢笔里。这支钢笔,将由一条新的线路送出上海——走青帮七爷码头上的一条货船,经吴淞口出海,一路北上。 "七爷那边,可靠吗?"他问苏婉。 "七爷是个商人。"苏婉道,"商人最识货。我给他看了名单的价值,又许了他一桩稳赚的买卖——送这趟'货',保他码头三年太平。他答应了。不过有一条,他让我转告你——'墙'既然敢在他的地盘上做买卖,就得有敢做买卖的胆子。" "胆子我有。"他淡淡道,"就看明晚,这出戏能不能唱得圆满。" 次日入夜,上海城郊,炮火连天。 不,没有炮火。特高课的人马兵分几路,扑向那些"名单"上的地址,结果扑了个空——废弃仓库里只有耗子,荒戏园子里只有野猫。恼羞成怒的特高课课长在电话里大发雷霆,喝令彻查消息来源。 而就在这当口,吴淞口外的海面上,一条货船正趁着夜色,缓缓驶出航道。 他站在十六铺码头一座仓库的屋顶上,远远望着吴淞口方向。夜风很大,吹得他的长衫猎猎作响。苏婉站在他身侧,低声道:"船已经出了吴淞口。只要过了这一夜,名单就能送到上头手里。" "是啊。"他应了一声,目光却没有收回,"可我这心里,总觉得不太安稳。" "你是担心阿贵?" "阿贵不足为虑。"他道,"我担心的是,咱们把特高课耍了这一道,他们狗急跳墙,会把矛头对准整个租界。到时候,上海城里的风声,会比现在紧十倍。" 话音未落,仓库楼梯口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他心头一紧,正要抽身,却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道:"方先生,是我。" 来人是青帮七爷身边的一个跑腿,姓宋,平日负责码头上的杂务。他提着一只藤箱,气喘吁吁地爬上屋顶:"方先生,七爷让我把这个交给你。他说,吴淞口那边的关卡,今晚查得紧,那船——怕是走不出去了。" 他心头猛地一沉,接过藤箱打开——里面躺着的,正是他托付给七爷的那支钢笔,原封不动。 "船被扣了?"他的声音发紧。 "船是走了。"宋跑腿擦着汗,"可船刚到吴淞口,就叫日本人的巡逻艇拦了下来。七爷的人机灵,趁乱把钢笔扔回了岸上,人却被扣住了。七爷说,东西他保不住了,只能原物奉还,让方先生另想办法。" 夜风呜呜地刮着,他握着那支钢笔,指尖冰凉。 货船被扣,水路断了。而陆路,特高课正在全城搜捕。名单在他的口袋里,却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他五脏六腑都在发疼。 "还有一条路。"苏婉忽然开口,声音很轻,"走苏州河。" "苏州河?"他转过头。 "河上有条渔船,船家是老赵,跟了组织十年。"苏婉道,"他每晚都在苏州河里打鱼,日本人查得松。走水路进黄浦江,再绕道金山卫,天亮前能出去。问题是——老赵那条线,是最后的保命线,本来不该动。可眼下,不走这条线,咱们手里这张名单,就只能烂在肚子里。" "那就走。"他道,"现在就走。" 他换了身更旧的衣裳,把钢笔贴身塞进怀里,跟着苏婉出了药铺后门。苏州河的那条僻静码头,离药铺还有三华里,他们走着去,一路没说话。夜风有些凉,吹得他额头的汗直往眼睛里流。他不敢擦,只低着头,一步一步往前赶。 老赵的渔船泊在河湾深处,船身又旧又破,舱里堆着半篓子小鱼小虾,腥气扑鼻。他上船时,老赵正蹲在船头补网,头也不抬:"坐稳了。河上风大,颠。" 渔船离岸,顺着苏州河缓缓东行。两岸的棚户区黑黢黢一片,偶尔有几盏昏黄的灯,在夜风里忽明忽暗。他把钢笔贴着胸口藏好,半躺在舱底的渔网堆里,听着船底的水声,一声不吭。 苏婉坐在船尾,点了一根烟,却半天没有抽——烟头在夜色里亮了一瞬,又黯了下去。 窗外,月亮正悬在天上,冷冷地照着她的身影。 他知道,自己手里这份名单,足以掀起一场腥风血雨。可他更清楚,这场风暴,绝不会轻易平息。 这夜,陈默回到安全屋,把密码本的内容仔细默记了下来。他知道,自己不能独自承担这个秘密。他必须找到一个人,一个值得信任的人。 她想到了皇后娘娘。 可皇后娘娘本人,是否真的知道密诏的全部内容? 她正犹豫着,忽然听见窗外传来一阵轻微的敲击声。 她警惕地走到窗边,透过窗帘的缝隙向外望去——是苏嬷嬷。 "娘娘让我来传话。"苏嬷嬷压低声音道,"贵妃娘娘昨夜在太医院密库被人发现,昏迷不醒。太医说,她……她可能撑不过今儿了。" 姜长宁的心猛地一沉:"贵妃娘娘怎么会去太医院密库?" "老奴也不知道。"苏嬷嬷道,"可贵妃娘娘去之前,似乎也在找什么东西。" 陈默忽然想到——对方在档案室里销毁的,可能只是一部分文件,而他真正要找的那份密码本,藏在了城郊的备用联络站里。可她不知道密库在哪里,或者说,她知道,却找不到。 "贵妃娘娘……"姜长宁喃喃道,"她也在找密诏。" 苏嬷嬷看着她,忽然问道:"姜小姐,您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姜长宁看了她一眼,缓缓摇头:"我不知道。" 老周叹了口气:"上级让我来核实一下。那位牺牲前的同志托人带了最后一句话——说密码本的前半截藏在城西联络站的暗格里,但后半截被埋在了码头仓库的地基下面。" "翊坤宫?"姜长宁一愣,"皇后娘娘的寝宫?" 老周点点头:"上级说,密码本的后半部分,是你父亲当年亲手藏起来的。" 姜长宁的心,剧烈地跳动起来。 老交通员拼死护下来的那本密码册——原来那位老同志当年,并非只是一个跑腿送信的交通员,更是整个华东地下电台网络的守护者。他把密码本拆成了两部分,一部分埋在城西联络站,另一部分藏在码头仓库。 "娘娘现在在哪里?"她问苏嬷嬷。 "在翊坤宫里,等您。" 姜长宁站起身,整了整衣襟,跟苏嬷嬷一同前往翊坤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