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暗号

三天后，上海城的上空，笼罩着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紧张气氛。 日本人好像丢了什么东西，又好像知道丢了什么，但找不到。特高课的人在城里加大了巡逻力度，宪兵队的军车在每一条街道上穿梭，检查每一个可疑的行人。租界里的日本领事馆里，特高课的课长拍着桌子大骂，但没有人知道名单的真正去向。 方默坐在报馆的办公室里，翻开今天的《申报》，假装在看新闻。其实他的心思，全在那份名单上。老周用命换来的情报，苏婉拼死送出去的东西，此刻正在某个地方，等待着一个关键的时机。 "方先生，有人在找你。"编辑部的老赵探进头来，"好像是青帮的人。" 方默愣了一下。青帮？七爷？ 他放下报纸，跟着老赵走出办公室，在报馆门口见到了一个穿短褂的年轻汉子，脸上带着一种不怀好意的笑容。 "方先生，七爷让我来请你喝茶。" "七爷？"方默微微颔首，"他有什么事？" "七爷说，有些话，要当面跟方先生说。" 方默沉默了片刻。他不知道七爷是想做什么——是来试探他的身份，还是真的有什么要事相告。但不管是什么，他都不得不去。 "带路。" 茶馆在虹口，离方默的住处不远。七爷亲自在门口迎接，看到方默的时候，脸上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方先生，请坐。" 方默在茶几对面坐下，七爷亲自给他倒了一杯茶，然后屏退了左右，只留了一个心腹在门口守着。 "七爷有话直说。"方默端起茶杯，却没有喝。 七爷盯着他，看了很久，忽然叹了口气："方先生，不瞒你说，我这条老命，是踩着刀尖走过来的。日本人、中统、军统、青帮、洪门……我什么都见过，什么都干过。但这一次，我怕了。" "怕什么？" "怕日本人狗急跳墙。"七爷的声音压得很低，"他们这两天在城里大搜捕，抓到的人，不问青红皂白，直接拉去枪毙。听说已经在提篮桥杀了三十多个——其中有不少是我们青帮的人。" 方默的心微微一沉。他知道，这是特高课在报复——他们知道自己被人耍了，但找不到人，就开始疯狂地发泄。 "七爷，您找我，不只是来说这个吧？" "当然不是。"七爷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条，推到方默面前，"这是昨夜的密电。有人从日本人的电报机里截获的，说要进行一次全城大搜捕。" 方默接过纸条，扫了一眼。上面的内容让他脸色骤变——日本人的计划，不只是搜捕，还有清洗。他们准备在三天后的深夜，对租界里的所有"可疑分子"进行一次性清除。 "三天后的深夜？"方默喃喃道。 "对。"七爷的脸色凝重，"日本人要把租界里的地下党、抗日分子、还有我们青帮的几个人，全部一网打尽。方先生，您得想办法，把这个消息传出去。" 方默攥紧了纸条。他知道，这个消息的价值，不亚于老周用命换来的那份名单。但如果把这个消息传出去，他必须找到一个可靠的渠道。 "七爷，您说的那个渠道——"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七爷打断了他，"中统的人已经盯上了你。你不能用他们的线。但如果你愿意，可以用我的。" "你的线？" "我有一个老朋友，在军统上海站。"七爷说，"他跟我认识二十年了，从来没有出卖过我。这个人，可以帮你把消息送到重庆。" 方默沉默了。他不知道这是在考验他，还是真的给了他一条生路。但他知道，自己没有别的选择。 "好。"他点了点头，"那就麻烦七爷了。" 七爷笑了笑："不麻烦。方先生，你帮了青帮一个大忙。这笔账，我记着。" 他从茶几下面取出一把小巧的手枪，推到方默面前："这个，也给你。防身的。" 方默看着那把手枪，没有伸手去接："七爷，我不需要武器。" "你需要。"七爷的语气很严肃，"三天后的深夜，日本人会大开杀戒。你一个人，怎么挡得住？拿着，关键时刻，能救你一命。" 方默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接过了那把手枪。沉甸甸的金属质感，让他心里有了几分底气。 "七爷，"他站起身，"这人情，我记着。" "别急着谢。"七爷也站起身，"三天后，才是真正的考验。" 方默走出茶馆，夜风有些凉。他攥着手枪，走在空旷的街道上，心里想着三天后即将发生的事。 三天后的深夜，全城大清洗。日本人要杀的，不只是地下党，还有青帮，还有所有跟他们作对的人。而他能做的，就是在那个夜晚来临之前，把消息送出去，让更多的人逃出生天。 他不知道这份名单，会不会改变太平洋战争的走向。但他知道，他手里的消息，一定能救更多的人。 这才是"墙"的意义。不是为了挡住谁，而是为了让更多人，活下来。 远处，黄浦江的汽笛声再次响起，像是在催促着什么。方默加快了脚步，消失在夜色中。 回到药铺的时候，苏婉正等在院子里。她看到他手里的手枪，愣了一下："七爷给的？" "嗯。"方默把枪收好，"三天后，日本人大清洗。消息我已经让七爷送出去了。但咱们这边，也得做好准备。" 苏婉点了点头，没有多问。她转身走进屋里，片刻之后，拿出一只旧皮箱，打开——里面是两套替换的衣裳，几份假证件，还有一叠钞票。 "早准备好了。"她说，"就等你一声令下。" 方默看着那只皮箱，忽然笑了。 "苏婉，"他说，"有你在，我就踏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