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破壁
枪声在狭小的房间里炸开，子弹擦着松井大佐的耳边飞过，击碎了身后的花瓶。碎片哗啦啦地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松井大佐猛地一闪身，躲过了致命一击。他的手迅速伸向腰间的枪套，但方默的动作比他更快。
第二枪，击中了松井大佐的肩膀。
"八嘎！"松井大佐怒吼一声，拔出手枪，朝方默射击。但房间里的灯光忽然熄灭，整个屋子陷入了黑暗。
方默在黑暗中眯起眼睛，凭借着对房间布局的记忆，朝门口移动。他的脚步声很轻，像是一只猫，悄无声息地穿过黑暗。
"打开灯！"松井大佐吼道。
但灯光没有亮。房间里的电路，被切断了。
方默知道，这是苏婉的手笔。那个一向温柔内向的女孩，竟然还会电工。
"抓住他！"钱正平的声音从黑暗中出现，带着一种意外的愤怒。
方默的脚步，微微一顿。他没想到，钱正平也会出现在这里。原来，中统的副站长，早已和日本人达成了某种默契。
黑暗中的枪声，此起彼伏。方默靠着墙壁，躲避着子弹，同时朝钱正平的方向，开了一枪。
"啊！"钱正平惨叫一声，肩膀中弹，手枪掉落在地。
方默抓住这个机会，冲向门口。他的手刚碰到门把手，忽然感觉背后一阵劲风袭来。他猛地侧身，一个黑影从他身边掠过，撞在了门框上。
是那个日本女人——松井大佐的妹妹，由美子。
"让开。"方默的声音，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由美子没有动。她的脸上，带着一种奇怪的表情。"方先生，"她用生硬的汉语说，"你师父，让我告诉你一句话。"
方默的脚步，停住了。
"什么话？"
"墙，不是为了挡住谁。"由美子说，"是为了让里面的人，能看到外面的光。"
方默的瞳孔，微微收缩。
"现在，"由美子的眼神，变得柔和，"你看到了吗？"
方默没有回答。他绕过由美子，推开大门，冲进了夜色里。
身后，松井大佐的怒吼声，渐渐远去。
方默在漆黑的街道上奔跑，身后跟着一群日本兵。但他并没有跑远，而是拐进了几条狭窄的巷弄，利用他对虹口的熟悉，甩掉了追兵。
十分钟后，他停在了一个废弃的仓库前。仓库的门，从里面打开了，苏婉站在那里，手里握着一支手电筒。
"你疯了？"她的声音，带着愤怒和担忧。
"我没有疯。"方默说，"我只是……终于知道真相了。"
苏婉没有说话。她让开身子，让方默走进仓库。仓库的角落里，坐着沈伯年的女儿，她的双臂交叉在胸前，脸上带着一种复杂的表情。
"你怎么——"方默愣了一下。
"我帮了你。"女孩说，"在我父亲死前，他让我等你。他说，你会来救我。"
方默沉默了片刻。他想起了师父临终前的那句话，想起了松井大佐说的话，想起了由美子的那句话——墙，是为了让里面的人，能看到外面的光。
"你师父，"女孩说，"他叫方志远。他是日本人，但他选择了站在中国这一边。"
方默的眼睛，微微湿润了。
"他守了一辈子墙。"女孩说，"他让我告诉你，墙的另一边，也是墙。但墙里面的人，不是墙。"
方默点了点头。他走到女孩面前，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谢谢你。"他说，"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女孩看着他，眼睛里闪过一丝温柔。"你叫什么名字？"
"方默。"他说，"墙，方默。"
女孩笑了笑。"我叫沈雨桐。从今天起，我跟你走。"
方默看着她，然后点了点头。他伸出手，把她也拉进怀里。
"走吧。"他说，"回家。"
两个人走出仓库，朝外面的夜色走去。苏婉跟在后面，手里握着手电筒，光照在前方，照亮了一条通往黎明的路。
远处的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新的一天，就要开始了。
而方默的故事，也才刚刚翻开新的一页。
他知道，从今以后，他不再只是一面墙。他是墙里面的人，也是墙外面的人。他守着的，不再只是秘密，而是希望。
墙的另一边，也是他。
而这一次，他不再害怕。
因为墙里面的人，不是墙。
是人。
三天后，方默带着沈雨桐离开了上海。临行前夜，他去了一趟静安寺路的那栋小楼——师父生前住过的地方。楼里已经人去楼空，只有墙角一张泛黄的合影，照片上师父穿着青布长衫，站在一片晨光里，笑得温和。
方默把照片收进怀里，又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屋子。
"师父，"他轻声说，"您守了一辈子的墙，儿子替您继续守。"
他转身下楼。楼下，苏婉靠在门边，手里夹着一支烟，没有点。
"真要走？"她问。
"走。"
"去哪儿？"
"重庆。"方默说，"沈伯年留下的那条线，总得有人接。您不是说，情报站不能断吗？"
苏婉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方默，你比你师父，还像他。"
"是吗。"
"嗯。"她掐灭烟，"到了重庆，报我的名字，会有人接应你。"
方默点了点头，转身要走，又停住："苏站长，有一句话，我一直想问。"
"什么？"
"你跟着我师父那么多年，图什么？"
苏婉看着他，许久才说："图一个天下太平。"
她顿了顿，又说："这乱世里，有人图钱，有人图权，有人图活着。你师父图的是太平，我也一样。现在多了你一个，挺好。"
方默看着她，郑重地点了点头。
"太平，"他说，"总会来的。"
他转身走进夜色。身后，苏婉的声音追上来："方默！活着回来！"
他没有回头，只是举了举手。
夜色中，他的身影渐渐远去，融进了这座他拼死守护过的城市。
远处的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新的一天，就要开始了。
而方默的故事，也才刚刚翻开新的一页。
他知道，从今以后，他不再只是一面墙。他是墙里面的人，也是墙外面的人。他守着的，不再只是秘密，而是希望。
墙的另一边，也是他。
而这一次，他不再害怕。
因为墙里面的人，不是墙。
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