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王复苏第32章 / 40

第32章 老上司

第二天一早,陈北回到废弃工厂。老赵已经把一摞档案摊在了铁桌上,油灯下,那些泛黄的纸页散发着一股陈年的霉味。 "霍敬山,特勤局最后一任总局长。"老赵指着档案第一页,"档案上写的是——三十年前边境冲突中殉职,追授一等功。遗体没找到,立的是衣冠冢。" "殉职?"陈北冷笑一声,"一个'殉职'的人,昨天晚上还在电话里跟我说话。" "更蹊跷的在这儿。"老赵翻开另一份文件,"霍敬山'殉职'前做的最后一件事,就是主持三十年前那桩通敌案的调查。你爹的逮捕令,是他亲手签发的。也就是说——办案的人,就是真凶。" "贼喊捉贼。"秦震从门外走进来,手里捏着一封加急电报,"北子,我托军区的老关系查了特勤局的密档。霍敬山'死'前的最后几个月,频繁调动边境防务,撤换了好几个不听话的军官。他是在清理现场,给自己留后路。" 陈北盯着档案上那张黑白照片。照片里的男人四十出头,面容刚毅,目光锐利,穿着一身挺括的军装。任谁看了,都不会把这样一个人,跟"通敌"两个字联系在一起。 "师父,"陈北沉默了很久,才开口,"您说,一个人要狠到什么地步,才会亲手把自己带出来的兵,推上死路?" 秦震没有回答。他只是拍了拍陈北的肩膀:"北子,当心。霍敬山能在'死'后三十年间,把金鼎会经营成这个规模,说明他这三十年来,一步都没闲着。" 陈北把档案一页一页翻完,最后将那张黑白照片抽了出来,对着油灯的光看了很久。 "师父,"他忽然问,"我小时候,村里人都说我爹是当兵当傻了,连个媳妇都守不住。可我娘临死前,拉着我的手说——你爹是条汉子,是这个天底下最干净的汉子。她到死,都没恨过我爹。" 秦震没有说话。 "以前我不懂。"陈北把照片收进怀里,"现在我懂了。我娘守的不是一句空话,她守的,是我爹这一身干干净净的骨头。霍敬山泼了他一辈子的脏水,我就得替他,把这身脏水,一瓢一瓢地舀干净。" 当晚,陈北通过周子轩,再次见到了周廷渊。 还是那座郊外的庄园。只是这一次,周廷渊没有坐在院子里,而是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一本发黄的账册。他看见陈北,没有说话,只是把那本账册推了过来。 "这是'鼎册'。"周廷渊的声音沙哑,"金鼎会三十年来的账。每一笔交易、每一笔分红、每一桩见不得光的勾当,都记在这里。霍敬山拿的,永远是大头。" 陈北翻开账册,一页一页看过去。账册上的笔迹工整,条理清晰,每一笔都记得详详细细。在每一页的末尾,都有一个用朱砂画的小小印记——两枚交叠的铜钱。 "这个印记,"陈北指着那枚印记,"是霍敬山的?" "是他的。"周廷渊道,"他做事向来谨慎,从不落下真名。可这印记,是他入特勤局第一天就用的私章,跟了他一辈子。我留着这本账,就是留着最后一张保命符。" "既然有这账册,"陈北抬眼看他,"你为什么不早点拿出来?" 周廷渊苦笑:"因为账册只能证明金鼎会的生意,证明不了霍敬山是个人。他假死三十年,户口、档案、身份全都抹干净了。这本账放在他手上,是权柄;放在我手上,只是一叠废纸。只有你——只有你手里的东西,能让他现出原形。" "我手里有什么?" "你爹。"周廷渊一字一顿,"他是霍敬山唯一忌惮的活证据。只要他还在世上,霍敬山就永远睡不了一个安稳觉。" "那你呢?"陈北盯着他,"你替他做了三十年台前人,他为什么还留着你?" 周廷渊苦笑着低下头:"因为他说,只要我肯替他做事,他就留你爹一条命。我信了他三十年,也替他挡了三十年的刀。北子,你说得对,我这辈子,活得窝囊透了。" 陈北的心猛地一沉。 "你爹……没死。"周廷渊的声音更低了,"三十年前,霍敬山本想杀他灭口。可你爹手里握着一样东西,霍敬山找了三十年都没找到。他不敢杀你爹——杀了,那东西就永远沉底了。" "什么东西?" "铁令。"周廷渊道,"霍敬山当年向境外势力出卖边境情报的密令。你爹留了一份,藏在只有他知道的地方。霍敬山留着他,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把那东西逼出来。" 陈北的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北子,"周廷渊忽然抬起头,目光恳切,"三天后的百年祭,是霍敬山收网的日子。他要以整顿会务为名,清洗一批知道内情的老人,扶赵天豪那样的新贵上台。而我——"他顿了顿,"也在他的清洗名单上。" "你想让我做什么?" "替我扳倒他。"周廷渊的声音发颤,"北子,我这一生对不起你爹,也对不起你。我不敢求你原谅。我只求你——让那枚铁令重见天日,让你爹堂堂正正地走出那个地方。这是霍敬山欠你爹的,也是我欠你爹的。" 陈北盯着他,良久,缓缓开口:"周会长,你最好说的是实话。否则——" 他没有说完。但周廷渊已经从那个眼神里,读出了这句话的分量。 离开庄园时,陈北收到一条消息。是苏晚晴发来的,只有一句话:"家里收到一个木盒,没写名字。我等你回来再拆。" 可陈北知道,那盒子里的东西,他等不及回家再看了。 他拨通了苏晚晴的视频电话。镜头对准那只木盒,她轻轻打开—— 里面躺着一枚锈迹斑斑的军肩章,和一张泛黄的老照片。照片上的年轻人穿着特勤局的军装,眉目清朗,嘴角带着一丝温和的笑。 是年轻时候的父亲。 照片背面,写着一行苍劲的钢笔字:"想见他,三天后,来旧总坛。" 陈北握着手机,指节发白。他抬起头,望着京城的方向,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爹,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