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正面交锋
林建军住在林家老宅的二楼主卧。
陈北没有选择晚上去。他选了一个阳光明媚的上午,穿了一身干净的白衬衫和黑裤子,大大方方地走到了林家巷的尽头,按响了门铃。
开门的是一个中年妇女,看到陈北,愣了一下:"你找谁?"
"找林建军林先生。"陈北微笑着说,"我是从云城来的,有一笔生意想跟他谈。"
"你等着。"妇女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转身进了屋。
不一会儿,一个身材矮胖、满脸横肉的中年男人从楼梯上走了下来。他穿着一件绸缎睡衣,手里夹着一根雪茄,眯着眼睛看陈北。
"你就是那个从云城来的?"林建军吐了口烟,"什么生意?"
"林先生,借一步说话。"陈北说。
林建军打量了他几秒,挥了挥手,让那个妇女退下,自己走到客厅的沙发前坐下。
陈北在他对面坐下来。
"说吧。"林建军翘起二郎腿。
"林先生,"陈北开门见山,"我来不是为了谈生意。我是为了方小月的事。"
林建军的手微微一顿,随即恢复了正常。他慢悠悠地抽了口烟:"方小月?那个女人跟我有什么关系?"
"她是你的侄媳妇。你哥哥林建国刚去世半年,你就把她和孩子赶出了家门,占了他们的房子,拿了他们的家产。"陈北的声音平静,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林先生,你做得未免太过分了。"
林建军的脸色沉了下来。他把雪茄按灭在烟灰缸里,身体前倾,盯着陈北:"你算什么东西,也敢来管我林家的家事?"
"我不是来管你家事的。"陈北说,"我是来告诉你,方小月手里,有林建国留下的东西。你最好把属于她的东西还给她,否则的话,事情闹大了,对谁都没好处。"
林建军冷笑了一声:"东西?什么东西?我怎么不知道?"
"一个信封。"陈北说,"里面有一张纸和一个U盘。纸上记着几个银行账号和地址,U盘里的内容,我想你比我更清楚。"
林建军的瞳孔微微一缩。
这个反应,没有逃过陈北的眼睛。
"看来你知道。"陈北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林建军,林建国不是死于意外。他死之前,已经发现了你和省城的人勾结的证据。他把东西留给了方小月,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让真相大白。"
"你胡说八道!"林建军猛地站起来,脸涨得通红,"我哥是病死的!跟你有什么关系?你一个外人,跑到我家来血口喷人,信不信我报警?"
"报警?"陈北笑了,"你确定要报警?你确定警察来了之后,查的是我,而不是你?"
林建军的气势一下子弱了三分。
陈北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一张照片,递到林建军面前。
照片上是那张写着银行账号的纸。
"这几个账号,"陈北一字一句地说,"过去三年里,一共转进去两千三百多万。这些钱,是从林氏建材的公账上转出去的。审批人,是你。"
林建军的脸色彻底变了。
"你……你怎么拿到的?"他的声音发颤。
"这不重要。"陈北收回手机,"重要的是,这些东西一旦交到检察院,你猜你会判几年?"
林建军跌坐在沙发上,额头上渗出了冷汗。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陈北看着他,目光冰冷:"我给你两个选择。第一,你把方小月和孩子的东西全部还回去,包括遗嘱里写明属于他们的房产、存款和股份。然后你主动退出林家的管理,从此不再过问林氏建材的事。"
"第二呢?"林建军哑着嗓子问。
"第二,我把这些东西交给检察院,顺便把你和省城沈青云的关系,一并交代清楚。"陈北说,"你觉得,沈青云会保你吗?"
林建军的身体猛地一颤。
他看着陈北,眼神里满是恐惧和挣扎。过了很久,他才艰难地开口:"你……你到底是谁?"
"我叫陈北。"陈北说,"三年前,我也被人陷害过。我知道那种滋味。所以我不希望,再有人经历同样的事。"
林建军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瘫在沙发上,有气无力地说:"给我三天时间。"
"不用三天。"陈北说,"明天。明天下午三点,在青阳县法院门口,你把该还的东西,当面还给方小月。后天开庭的时候,你撤诉。"
林建军抬起头,看着陈北,眼神复杂。
"你赢了。"他低声说。
陈北没有回答,转身走出了林家老宅。
出了巷子,他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事情比他预想的顺利。但他知道,林建军不会这么轻易就范。这个人表面上是被吓住了,背地里一定在想办法。
他必须赶在林建军反应过来之前,把所有的事情都安排妥当。
回到方远山家,方小月正在厨房里给孩子做饭。看到陈北回来,她放下锅铲,紧张地问:"怎么样?"
"明天下午,你去法院门口等着。"陈北说,"林建军会把东西还给你。"
方小月愣住了:"真的?"
"真的。"陈北说,"不过你要记住,拿到东西之后,立刻带着孩子离开青阳。去云城,找我师父秦震。他会安排你们。"
"为什么?"
"因为林建军不会善罢甘休。"陈北说,"他今天被我逼得没有办法,可等他回过神来,一定会去找他背后的人求助。到时候,青阳就不安全了。"
方小月的脸色变了:"那……那你呢?"
"我还有事要办。"陈北说。
方小月看着他,忽然眼眶一红:"陈先生,谢谢你。如果不是你,我和小天……"
"不用谢我。"陈北说,"你丈夫用命换来的证据,不能白费。"
方小月捂住嘴,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
那天下午,陈北一个人去了林建国去世的那个城市——距离青阳三百公里的临江市。
他要去看一看,林建国最后住过的那间酒店。
酒店是一家商务酒店,不算高档,但也不算差。陈北以"林建国的朋友"为由,找到了前台,说要看看林建国生前住过的房间。
前台查了一下记录,面露难色:"先生,那间房已经重新装修过了。"
"我知道。"陈北说,"我只是想了解一下当时的情况。林建国去世那天,是谁第一个发现他的?"
前台翻了翻记录:"根据当时的记录,是酒店的服务员。早上八点,服务员去打扫房间,发现客人倒在浴室里,已经没有了呼吸。酒店立刻报了警,但法医鉴定是突发心梗,属于自然死亡。"
"自然死亡。"陈北重复了一遍,"那间房,在林建国去世之前,有没有其他人住过?"
前台犹豫了一下:"这个……记录上显示,那间房在林先生入住的前一天,有人短暂使用过。但只是钟点房,用了两个小时就退了。"
"谁用的?"
"这个我不清楚。记录上只留了一个名字,叫'张伟'。"
张伟。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名字,普通到几乎可以确定是假的。
陈北又问了一些细节,前台能回答的都回答了。最后他谢过前台,走出了酒店。
站在酒店门口,陈北拨通了秦震的电话。
"师父,U盘收到了吗?"
"收到了。"秦震说,"我让老部下看了一遍。里面的东西,比你想象的还要劲爆。"
"怎么说?"
"U盘里有林建军和沈青云之间的通话录音,还有转账记录的截图。最关键的是,有一份合同。"秦震的声音沉了下来,"那份合同是林建军和沈青云签的。内容是,林建军把林氏建材百分之五十一的股份,以远低于市场价的价格,转让给沈青云名下的一个公司。作为交换,沈青云帮林建军处理掉方小月和孩子。"
陈北的眼睛眯了起来。
处理掉。
这三个字,意味着什么,不言自明。
"林建国不是死于意外。"陈北低声说。
"八成是。"秦震说,"但光凭这些,还不够。录音和截图可以伪造,合同也可以说是被逼签的。要真正定罪,还需要更直接的证据。"
"我知道。"陈北说,"所以我来临江了。林建国去世的那间酒店,有问题。"
他把酒店的情况说了一遍。秦震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北子,你怀疑林建国是被人害死的?"
"不是怀疑。"陈北说,"是确定。那个'张伟'用的钟点房,就是动手的人提前踩点用的。他们在那间房里做了手脚,让林建国在特定的时间发作心梗。"
"你怎么知道?"
"因为有一种药,可以诱发急性心梗,而且在尸检中很难被发现。"陈北的声音冰冷,"我在边境的时候,见过这种东西。"
秦震倒吸了一口凉气。
"北子,这件事,已经不是遗产纠纷了。这是谋杀。"
"我知道。"陈北说,"所以我必须找到那个'张伟'。他是唯一的突破口。"
"你打算怎么找?"
"酒店的监控。"陈北说,"林建国入住的前一天,那个'张伟'一定在监控里留下了影像。只要拿到监控录像,就能确认他的长相。然后,通过人脸识别,找到他的真实身份。"
"监控录像一般只保存三十天。"秦震提醒道。
"林建国去世是半年前。"陈北说,"常规保存期肯定已经过了。但如果酒店涉及刑事案件,警方会调取并保存相关录像。"
"你要去调警方的记录?"
"不是调。"陈北说,"是请。临江警方当年把这个案子定性为自然死亡,是因为他们没有发现异常。可如果有人重新提出疑点,他们就有义务重新调查。"
"谁去提?"
"方小月。"陈北说,"她是林建国的妻子,是第一顺位的利害关系人。她有权要求警方重新鉴定林建国的死因。"
秦震在电话那头沉吟了片刻:"好。我这边也动一动。省厅那边,我还有几个老战友。如果能从上面施压,临江警方就不敢再敷衍了事。"
"谢谢师父。"
"谢什么。"秦震笑了一声,"你小子,每次打电话都没好事。不过话说回来,这事要是查成了,沈青云那条线,就彻底暴露了。"
"我就是这个意思。"陈北说,"赵家只是棋子,沈青云才是棋手。只要扳倒沈青云,当年陷害我的那桩旧案,也就有了翻过来的可能。"
挂断电话,陈北站在临江的街头,看着来来往往的行人。
这座城市的夜晚比青阳繁华得多,霓虹灯闪烁,车水马龙。可在这繁华的背后,藏着多少见不得光的勾当?
他忽然想起方小月说的那句话——"建国去世前一天晚上,给我打过一个电话。他说他发现了林建军和外面的人勾结的证据。"
一个普通人,发现了不该发现的东西,然后他就死了。
这不是意外,这是灭口。
陈北握紧了拳头。
他这辈子,最恨的就是这种事。
仗着权势,草菅人命。把人命当草芥,把法律当摆设。
他不会再让这种事发生了。
至少,在他还活着的时候,不会。
他转身走进夜色中,步伐坚定。
明天,还有更多的事情要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