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风起锦城
纪委动手的消息，比秦震预想的传得更快。
锦城大酒店顶层，沈青云站在落地窗前，望着脚下这座自己经营了二十年的城市，脸色阴得能滴出水来。他刚接完一个电话，电话那头的人只说了三句话："纪委的人，见过秦震了。你的事，压不住了。赶紧想办法。"
压不住。沈青云在心里把这四个字咀嚼了一遍。他沈青云在锦城呼风唤雨二十年，什么风浪没见过？可这一次，风向不对。他放下手机，拨通另一个号码，声音冷得像冰："把那个叫老马的老头，处理干净。他手里那东西，不能落到纪委手里。"
电话那头的人应了一声，挂断了。沈青云缓缓转过身，望着窗外灯火通明的城市，眼底的光一寸一寸暗下去。他不知道的是，这一夜，棋盘上有一只手，正比他更快地落子。
第二天一早，陈北就接到了秦震的电话。
"纪委那边，我见着人了。"秦震的声音压得很低，却掩不住那股子稳当劲儿，"我把材料都递上去了。对方看完，足足沉默了十分钟，才说了一句话——'这件事，不能再拖了。'"
"他们肯查？"
"肯。"秦震道，"不过北子，你得有个准备。沈青云在锦城经营二十年，上上下下都是他的人。纪委一动，消息藏不住太久。他要是狗急跳墙——"
"我知道。"陈北握着手机，"师父，你那边也小心。沈青云那种人，最恨的就是被人端了老巢。他查不到纪委头上，就会往我这儿使劲。"
挂断电话，陈北在房间里来回走了几步，越想越不踏实。他翻开手机通讯录，找到老马的号码，拨了过去。
响了很久，没人接。
陈北的心一沉。他接连又拨了两遍，还是无人接听。第三遍的时候，电话终于通了，那头却传来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喂？马师傅不在，你哪位？"
"我是他朋友。"陈北的声线绷紧了，"他去哪儿了？"
"他刚才被几个人叫走了，说是镇上有事。"那男人嘀咕道，"我还纳闷呢，老马平时不爱凑热闹……"
陈北没有听完，挂断电话，抓起外套就往外走。老周正在院里擦车，见他出来，立刻起身："怎么了？"
"老马可能出事了。"陈北拉开车门，"去锦城，越快越好。"
车子驶上高速，陈北的脑子却转得飞快。老马是林建国案的唯一目击证人，通风口的盖子还在他手里。沈青云要是知道纪委动了，第一个要灭的，就是这张口。
"师父，"他拨通秦震的电话，"老马可能被人盯上了。我需要你安排几个老兄弟，在我到之前，先找到他。"
"我马上安排。"秦震那边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你只管开你的车，人，我保着。"
陈北把油门踩到底。从青阳到锦城，三百公里的高速，他用了两个半小时。车子下高速时，秦震的电话打了过来："找到了。老马在镇东头的废弃砖厂里，被两个人看着。我的人已经到了，正在外围守着。"
"受伤没有？"
"皮外伤，人没事。"秦震顿了顿，"北子，抓他的那两个人，是沈青云的。他们逼老马把通风口的盖子交出来，老马死活没吐口。你到了，直接去砖厂，我的人给你开门。"
陈北挂了电话，让老周把车停在砖厂外两百米的土路上，自己步行摸了过去。月色下，那座废弃的砖厂黑黢黢地立着，厂房里透出一线昏黄的灯光。
他没有走正门。十年来在边境摸爬滚打的本事，让他像一阵风一样贴上了厂房后墙。破窗而入的瞬间，屋里两个看守正背对着他抽烟。陈北出手如电，一手一个，将两人放倒，前后不过三秒。
"马师傅。"他蹲下身，扶起蜷缩在角落的老马。老马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嘴角还挂着血，看见他，浑浊的眼睛却一下亮了："陈先生……你、你怎么来了……"
"来接你。"陈北架起他，"沈青云的人动了，这地方待不得了。跟我走。"
"那盖子……"老马挣扎着从怀里摸出那个用塑料袋层层裹好的金属盖，"我、我藏得好好的，他们没搜着……"
陈北看着老人满是血口子的手，忽然觉得眼眶一热。他把塑料袋收好，郑重道："马师傅，你放心。这个盖子，加上你这条证词，够沈青云喝一壶了。"
"他……他会不会找到这儿来？"
"他找不到了。"陈北架着老马走出砖厂，声音平静，"因为他很快就要自身难保了。"
月光下，老周的车灯远远亮着，像一只要接亲人回家的眼睛。陈北回头望了一眼那座废弃的砖厂，眼底的光一点一点冷下去——沈青云，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把手伸到老人身上。
车上，陈北拨通秦震的电话："师父，人救出来了。老马就交给你的人，先送省厅的定点医院养伤。他这份证词和那个盖子，够沈青云喝一壶的了。"
"我让人二十四小时守着。"秦震应道，"药检的鉴定报告也快出来了，省厅法医那边说，那药物的成分，跟三十年前边境上一桩旧案的残留物，对得上。"
陈北握着手机的手，猛地一紧。
"三十年前的旧案？"
"对。"秦震的声音沉了下来，"那桩案子，就是当年把你逼出部队的那件事的案底。北子，这两条线，好像要合到一条道上了。"
陈北没有接话。他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夜色，心里却翻江倒海。三十年前边境旧案、沈青云、黑斗篷、赵家、林建国……这些散落的线头，正一根一根，往同一只手里聚拢。
"师父，"他缓缓开口，"沈青云背后，恐怕还站着一个人。一个能把这些线头，一根根捻到一起去的人。"
电话那头，秦震沉默了很久很久，才低声道："那就查。北子，天底下没有查不清的账。你在前面走，师父在后头，给你兜着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