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卷土重来
回到云城的第三天,陈北把秦震和老赵约到了城郊那座废弃工厂。
一盏旧油灯,一张锈蚀的铁桌。桌上摊开的,是从金鼎会旧总坛带回来的那叠名单。陈北的手指从沈青云、林建军两个名字上滑过,最后停在最上面那个名字上。
"赵天豪。"他念出这三个字,"我跟他交过手,还以为他只是个仗势欺人的纨绔子弟。没想到,三十年前那桩旧案,也有他赵家一份。"
"这名字,是后来才填上去的。"老赵推了推眼镜,"北子,我调过金鼎会的旧档。三十年前,赵天豪不过是个毛头小子,根本不够格入会。是赵天成拿了大半家底投进去,硬把他顶进来的。金鼎会的老规矩,父债子偿——老一辈结下的因果,小一辈接着扛。"
"那就好办。"陈北把名单折起来,收进怀里,"沈青云进去了,林建军也进去了。如今这盘棋上,明面上还站着的人,就剩一个赵天豪。他既然接了赵家的香火,就该尝尝祖上欠下的血债。"
"北子,"秦震沉声道,"动了赵天豪,就是跟金鼎会彻底撕破脸。这一脚踩下去,可就没有回头路了。"
"我等的,就是撕破脸。"陈北的眼底浮起一层冷意,"他们藏了三十年,也该自己走到明面上来了。"
话音刚落,手机响了。是苏晚晴,声音发紧:"北子,赵天豪回来了。他刚在云城大酒店摆了流水席,广发帖子,说赵家东山再起,请全城有头有脸的人都去赏光。帖子……也送到咱们家了。"
"帖子上怎么写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苏晚晴的声音带了几分恼意:"上面写——陈北赘婿,焉敢不赴?"
"哦?"陈北轻轻笑了一声,"去。为什么不去?人家都点名了。"
当晚,云城大酒店灯火通明。赵家东山再起的宴席摆了足足几十桌,赵天豪坐在主位上,脖子上挂着一根小指粗的金链子,左手边坐着两个打扮妖艳的女人。他端起酒杯,扫视全场,声音得意洋洋:"诸位,我赵天豪,回来了!"
底下响起一片稀稀拉拉的掌声。
"三年前,我赵家让人踩在脚底下,我赵天豪让人打折了腿,像条丧家犬一样滚出云城!"赵天豪一拍桌子,"可如今不一样了!我赵天豪,现在是金鼎会云城分堂的堂主!今天我把话撂在这儿——从今往后,云城的地界,我说了算!"
话音未落,宴会厅的大门被人推开。
陈北一身黑色风衣,双手插兜,缓缓走了进来。厅里几十号人,瞬间静得落针可闻。
赵天豪脸上的得意僵住了。他下意识往后缩了缩,随即想起身后还站着几十个金鼎会的打手,胆气又壮了起来:"陈北!你好大的胆子!我正想派人去请你,你倒自己送上门来了!"
"我胆子一向不小。"陈北一步一步往前走,两旁的金鼎会打手想拦,被他一个眼神逼得退了回去。他走到主位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赵天豪,"赵堂主,我且问你一句话——你赵家,是什么时候跟金鼎会勾搭上的?"
"关你屁事!"赵天豪抄起一个酒瓶,猛地摔在地上,"给我上!谁把这小子拿下,赏五十万!"
重赏之下,十几个打手嚎叫着扑了上来。陈北不躲不闪,反手一记肘击,冲在最前面那人倒飞出去,砸翻了一张酒桌。紧接着他身形如电,三拳两脚,宴会厅里只听一阵闷响,十几个打手横七竖八地躺了一地,没有一个再爬得起来。
宴会厅里鸦雀无声。来赴宴的宾客一个个噤若寒蝉,大气都不敢出。
陈北踩着满地狼藉,走到主位前,居高临下地看着瘫在椅子上的赵天豪。
"赵堂主,"他轻声说,"现在,能回答我的问题了吗?"
赵天豪浑身发抖,裤裆湿了一大片。他张了张嘴,忽然歇斯底里地叫起来:"陈北!你敢动我!我是金鼎会的人!你动了我,上头不会放过你的!"
"上头?"陈北一把揪住他的衣领,"你说的上头,是谁?周廷渊吗?"
"你……你连周会长都敢直呼其名……"赵天豪的眼里终于涌出真正的恐惧,"你、你到底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陈北一字一顿,"重要的是——你赵家,到底欠了我陈家多少血债。说吧,谁让你回来的?"
赵天豪嘴唇哆嗦着,正要开口,他的手机忽然响了。铃声在死寂的宴会厅里格外刺耳。
陈北伸手,从赵天豪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上没有来电显示,只跳动着一串陌生的号码。
他按下接听键。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苍老而平静的声音,沙哑得像枯木刮过风:"陈北。放了他。三天后,金鼎会百年祭,来京城旧总坛。我等你。"
"你又是谁?"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随即传来一声轻笑:"我是谁?你爹没跟你说过么——我是你爹的老上司,特勤局最后一任总局长,霍敬山。"
电话挂断了。
陈北握着手机,站在满地狼藉的宴会厅中央,眼底的光一寸一寸冷下去。
霍敬山。
他爹当年最信任的上司。
三十年前那桩通敌冤案真正的主谋,终于自己走到明面上来了。
陈北把手机扔回赵天豪怀里,转身朝门外走去。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赵天豪,"他淡淡道,"告诉霍敬山——三天后,我准时到。让他把脖子洗干净,等着。"
夜色里,云城大酒店的灯火明灭不定。而在这片灯火的最深处,一场准备了三十年的清算,已经悄然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