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王复苏第16章 / 40

第16章 新的征程

天还没亮,陈北就起了身。 院子里那棵老树的叶子被夜露打湿了,风一吹,簌簌地往下滴水。他站在树下,活动了一下筋骨,打了一套在部队里学来的拳法。拳风凌厉,带着呼呼的破空声,把树底下的几只麻雀惊得扑棱棱飞走了。 苏晚晴推开窗,看见他在晨光中腾挪闪转的身影,忍不住看呆了。 "你这套拳,以前怎么从没见你打过?"她披着外套走出来。 "在边境的时候,跟一个老兵学的。"陈北收势站定,微微喘着气,"那老兵说,拳是活的,人是活的,打拳不是为了杀人,是为了让自己记住,什么时候都不能松劲。" 苏晚晴递过一条毛巾:"那个请你出山的人,到底什么来头?" 陈北擦了把脸,神色渐渐凝重起来。 昨天来找他的那个人,姓方,叫方远山,是云城下辖的一个小县城——青阳县的退休教师。方远山说,他女儿方小月三年前嫁进了青阳县的林家,原本日子过得还好,可半年前,林家的顶梁柱林建国突然暴毙,留下偌大的家业和一个年幼的孙子。从那以后,方小月的日子就不好过了。 "林家的二叔林建军,联合了几个族中长辈,说方小月是外姓人,没资格掌管林家产业,要把她赶出去。"陈北把方远山说的话,一五一十地复述给苏晚晴听,"方小月带着孩子净身出户,住在县城一间破出租屋里。她去报过警,可当地的人都说,林家的事情是家务事,管不了。" "那就没人帮她?"苏晚晴皱眉。 "有。"陈北说,"方远山说,他找了很多人,律师、记者、甚至县里的领导,可全都被挡了回来。他说了一句话,让我改了主意。" "什么话?" "他说,他女儿被赶出来的那天晚上,有人在她租的屋子门口泼了一桶油漆,上面写着四个字——'滚出青阳'。他女儿抱着孩子,在屋里哭了一整夜。第二天早上,孩子发了高烧,她一个人背着孩子走了十几里山路去镇上看病。" 苏晚晴沉默了。 "我听完这些话,就想到了你。"陈北看着她,"三年前,你也是一个人扛着所有的事。那时候我要是在你身边,你就不会受那些苦。" 苏晚晴眼眶一红,伸手握住了他的手:"你去。我支持你。" "还有一件事。"陈北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方远山给我的。他说,林建军背后,站着一个省城来的大老板。这个人的名字,他写在了名片背面。" 苏晚晴翻过名片,看了一眼,脸色骤变。 名片背面只写了一个名字——"沈青云"。 "沈青云?"苏晚晴的声音有些发颤,"省城沈家的沈青云?" "你认识?" "不认识,但我听爸提起过。"苏晚晴说,"爸生前说过,云城这几年的格局变了,就是因为省城那边伸了手下来。沈家是省城第一豪门,手伸到下面各个地市,谁敢不听话,就整谁。赵家当年能起来,背后就有沈家的影子。" 陈北的眼神冷了下来。 沈家。 赵家只是递刀子的,真正要你死的人,在云城之上。 孙德海的话,又一次在他耳边响起。 "看来,这盘棋比我想象的要大得多。"陈北缓缓说道,"赵家倒了,可赵家背后的人,还在。"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秦震的电话。 "师父,青阳县的事,您听说过吗?" 秦震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青阳……方远山的女儿?北子,这件事,我劝你别插手。" "为什么?" "因为沈青云这个人,不简单。"秦震的声音压得很低,"他在省城经营了二十年,手底下的人遍布各行各业。当年你出事的时候,我查过他,可查到一半,就被人叫停了。上面的人跟我说,沈青云的事,不是我能碰的。" "那师父的意思是,让我算了?" "我的意思是,让你想清楚。"秦震说,"赵天豪、赵天成,这些人是明面上的对手,你打得赢。可沈青云不一样。他藏在暗处,手伸得长,根基深。你要是对上他,就不是在云城打一架那么简单了。" 陈北握着手机,望着院子里那棵老树。树干上有一道深深的裂痕,像是很多年前被雷劈过,可树还是活了下来,枝繁叶茂。 "师父,"他缓缓开口,"三年前,我被人陷害,背上污名,入赘苏家当了三年的赘婿。那三年里,我每天都在想,到底是什么人,要这样对我。后来我查到了赵家,查到了孙德海,查到了那个在码头山顶上打电话的黑斗篷。可这些人,说到底,都是棋子。"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坚定:"下棋的人,还在。我不可能装作看不见。" 秦震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师父,我需要您的帮助。" "帮。"秦震干脆利落,"不过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您说。" "不管查到什么,先告诉我。别一个人莽。"秦震的语气不容置疑,"你这条命,不只是你自己的。" 陈北笑了:"放心吧师父,我什么时候莽过?" 挂断电话,陈北转身对苏晚晴说:"明天出发去青阳。你留在云城,有事随时联系师父。" "我不去?"苏晚晴有些意外。 "青阳那边什么情况还不清楚,我不能让你冒险。"陈北说,"而且云城这边也需要有人守着。王婆留在家里,有什么消息,她会第一时间告诉我。" 苏晚晴想了想,点了点头:"那你答应我,到了那边,每天给我报平安。" "好。" 王婆从屋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碗热粥:"先吃饭。路上买的包子,还热着呢。" 她把粥和包子放在石桌上,又转身回屋,端出一碟咸菜来。 "我听见了。"王婆坐下来,"你要去青阳?" "嗯。" "带上老周。"王婆说,"老周跟了苏家二十年,路熟,人也靠得住。有他在身边,我也放心些。" 陈北点了点头。 吃过早饭,他开始收拾行装。东西不多,一个背包,几件换洗的衣服,一部备用手机,还有一把在部队里用惯了的折叠刀。 苏晚晴站在门口,看着他忙碌的身影,忽然说了一句:"陈北,你记不记得,三年前你走的那天,也是这样的早晨。" 陈北停下手中的动作,回头看她。 "记得。"他说,"那天你起得很早,帮我收拾行李。" "嗯。"苏晚晴笑了笑,"那时候我就觉得,你跟别人不一样。可我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 "现在呢?" "现在知道了。"苏晚晴看着他,目光温柔而坚定,"你跟别人不一样,因为你从来不会丢下需要帮助的人。" 陈北没有说话,只是走过去,轻轻抱了她一下。 "等我回来。" "嗯。" 第二天一早,陈北带着老周,驱车前往青阳。 青阳县在云城以西两百多公里,山路崎岖,开了将近四个小时才到。县城不大,两条主街,几栋新楼,剩下的都是些老旧的平房和门面。 方远山在县城汽车站接的他们。老人比上次见面时又憔悴了不少,眼窝深陷,头发全白了。 "陈先生,谢谢你愿意来。"方远山握着陈北的手,声音发颤。 "方老师,您先别急。"陈北扶着他上了车,"把事情从头到尾,再跟我说一遍。" 方远山坐在副驾驶上,慢慢讲了起来。 林建国是青阳县林家的当家人,做建材生意起家,在县城里算是数一数二的大户。方小月嫁过去的时候,林建国对她很好,两口子感情不错,还生了一个儿子,叫林小天。 半年前,林建国在外地谈生意的时候,突发心梗,死在了酒店里。消息传回来,整个青阳县都轰动了。 "建国一死,林家就乱了。"方远山说,"他二弟林建军早就对家产虎视眈眈,联合了几个族里的老人,说小月是外姓人,没资格代管林家的生意。小月拿出建国生前写的遗嘱,说家产传给妻子和儿子。可林建军说那份遗嘱是假的,不认。" "遗嘱是真的吗?"陈北问。 "是真的。"方远山肯定地说,"建国写遗嘱那天,我在场。他还专门请了律师做了公证。可林建军那边,不知怎么的,把公证处的人买通了,硬说公证无效。" "然后呢?" "然后小月就被赶出来了。"方远山的声音哽咽了,"那天晚上,林建军带了十几个人,到家里来搬东西。小月抱着孩子站在门口,不让他们进。林建军的人就把她推到一边,把家里翻了个底朝天。存折、房产证、首饰,全被拿走了。" 陈北的眉头越皱越紧。 "第二天,就有人在她租的屋子门口泼油漆。"方远山继续说,"小月害怕,想带孩子回娘家。可走到半路,又被人拦了回来。那些人跟她说,识相的就自己离开青阳,不然的话,孩子也保不住。" "什么人拦的?" "不知道。"方远山摇头,"穿着黑色衣服,蒙着脸,看着不像本地人。" 陈北和老周对视了一眼。 黑衣,蒙面,不像本地人。 这套手法,他太熟悉了。 "方老师,"陈北沉声道,"您女儿现在住在哪里?" "在城西的一间出租屋里。条件很差,可她没有别的地方可去。" "带我去见她。" 方远山发动了车子,朝城西开去。 车子穿过几条窄巷,停在了一栋老旧的居民楼前。楼体外墙斑驳,空调水滴在地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 方远山领着他们上了三楼,敲了敲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 门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张苍白消瘦的脸。 "爸?你怎么来了?"方小月看到父亲,眼圈立刻红了。 "小月,我带了个人来帮你。"方远山侧过身,让陈北露了出来。 方小月打量了陈北一眼,目光里满是疲惫和戒备:"爸,我跟你说过,不用找人帮忙了。没人能帮得了我们。" "小月姐,"陈北开口了,声音温和却有力,"我是陈北。你爸找到我,是想让我帮你把属于你和孩子的东西,拿回来。" 方小月愣了一下:"陈北?你就是那个……" 她没有说下去,但陈北知道,她听说过自己的名字。码头那一战之后,"龙王"的名号已经在云城周边传开了。 "进来说吧。"方小月犹豫了片刻,终于把门打开了。 屋子很小,一室一厅,家具简陋。一个四五岁的小男孩正趴在桌上画画,听到动静,抬起头来,怯生生地叫了一声:"外公。" 方远山走过去,摸了摸孩子的头,眼泪差点掉下来。 陈北在一张破旧的椅子上坐下来,看着方小月:"小月姐,你把事情的经过,原原本本地告诉我。每一个细节,都不要漏。" 方小月看了他很久,最后点了点头。 她从林建国去世那天说起,说到林建军如何带人来抢东西,说到遗嘱被否认,说到自己被赶出家门,说到那些黑衣人的威胁。她说话的时候,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可陈北注意到,她的手一直在发抖。 "还有一件事。"方小月说到最后,忽然压低了声音,"建国去世前一天晚上,给我打过一个电话。他说,他这次去外地谈生意,不是普通的生意。他说他发现了林建军和外面的人勾结的证据,准备拿回来交给警方。" "外面的人?什么人?" "他没有细说。"方小月摇头,"他只说了一句——'这些人手伸得很长,从省城一直伸到青阳来了'。然后电话就断了。第二天,就传来了他去世的消息。" 陈北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从省城一直伸到青阳。 沈青云。 所有的线索,又开始往同一个方向汇聚。 "小月姐,"陈北站起身来,"林建国生前有没有留下什么东西?比如文件、U盘、或者任何可能藏着证据的东西?" 方小月想了想,忽然眼睛一亮:"你这么一说,我倒想起来了。建国去世前一个星期,给了我一个信封,让我保管。他说,万一他出了什么事,就把这个信封交给一个信得过的人。" "信封呢?" "我被赶出来的时候,走得急,忘在了老宅的抽屉里。"方小月的脸色变了,"如果林建军的人搜了家,那个信封可能已经被他们拿走了。" 陈北沉默了片刻,转头看向老周:"今晚,我们去林家老宅走一趟。" 老周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方小月担忧地看着他:"你……你要去偷?" "不是偷。"陈北看着她,目光坚定,"是拿回属于你们的东西。" 窗外,青阳县城的暮色渐渐沉了下来。远处的山影像一头伏卧的巨兽,黑黢黢的,一动不动。 陈北站在窗前,望着那个方向,心中已经有了计较。 林建国的死,恐怕不是意外。 而那个藏在省城的沈青云,比他想象的,还要危险得多。 这一趟青阳之行,远比他预想的,要凶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