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旧账
李老先生在会所待了一夜。
天亮的时候,陈浩进来报告:"先生,李国平——也就是那个老人——他要把沈家这些年所有暗账的明细全交出来。前提是,您保他一命。"
顾北辰坐在窗边的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空,想了很久。
"他把账本放在哪里?"
"在他家里的密室。"陈浩说,"我们的人昨晚已经确认过了。"
"取回来。"顾北辰说,"然后——"
他停了停,目光落在茶杯里晃动的水面上。
"让他出来见我。"
李国平走出密室的时候,脸色比昨晚更白了。不是害怕,而是一种长久紧绷后的虚脱。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毛衣,头发比上次见面时又白了几根,整个人像是被岁月掏空了。
"你看,我说了吧,我不是来跟你斗的。"他走到顾北辰对面坐下,声音沙哑,"我只是想讨个说法。"
"什么说法?"
"三十年前,我和老爷子一起打拼的时候,他说要给我一半股份,作为情分。后来他临死前,把我写进了遗嘱。"李国平苦笑了一声,"你父亲上台之后,第一件事就是要把我的名字从遗嘱里抹掉。他说,那是老爷子被病情搅昏了头写的,不作数。"
顾北辰没有说话。
"我等了三年。"李国平继续说,"三年里我忍气吞声,什么都没说。直到你父亲出车祸那天,我才明白——他已经不会改了。你接手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清算我,冻结我的账户,查我的账,连我儿子的事都要牵连进来。"
"你儿子?"
"我儿子去年死了。"李国平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一场意外。有人说,是有人故意制造的。"
顾北辰的眼神一沉。
"不是我。"李国平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着他,"我从来没动过你的人。我动你父亲,是因为他先动了我。但你的家人——我没碰过。"
顾北辰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问:"那林婉如呢?"
"林婉如是沈家的人,沈家是我资助的,但我管不了她每一件事。"李国平说,"三年前我让她去接近你,是让她帮你父亲的事保密。但她后来自己做了很多越界的事——那些,我真的不知道。"
"包括绑架我儿子?"
"不包括。"李国平断然摇头,"如果我知道,我不会让她去。一诺是无辜的。"
顾北辰沉默了。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李国平,很久没有说话。窗外的阳光渐渐亮了,照在地板上,像一条金色的路。
"你说的这些,我会去查。"顾北辰终于开口,声音平淡,"但你别以为,说出来就能了事。"
"我知道。"李国平说,"我不会求你放过我。我只是想把话说清楚。"
顾北辰转过身。
"你说你资助了沈家。"他的声音淡淡的,"沈家当年的那些事,你是不是也知情?"
"知情。"李国平没有隐瞒,"但我没有参与。我只负责出钱,不参与做事。这是我给自己定的底线。"
"那你现在要打破这个底线吗?"
"不是打破。"李国平缓缓站起来,"是结束。我把账本交出来,把所有知道的事情都说出来,以后我再也不插手任何事。"
他走到门口,停住脚步,回头看了顾北辰一眼。
"顾总,我跟老爷子相识三十多年,看着他从一个穷小子变成锦城的商业巨头。他走了之后,我原本想安安稳稳地过剩下的日子。但你把这一切都撕碎了。"他的声音里没有怨恨,只有疲惫,"我知道,你要的不是我的命,是要一个交代。我给你,但你也要给我一句承诺。"
"什么承诺?"
"放我一诺。"李国平说,"他不应该为这件事付出代价。"
顾北辰看着他,良久,点了点头。
"我会的。"
李国平离开之后,顾北辰独自坐了很久。
陈浩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叠厚厚的文件。
"先生,这是李国平交出来的沈家账本副本。我已经让人送去给律师团队了。"
顾北辰接过来,翻开第一页。密密麻麻的数字和名字,记录着沈家过去二十年的所有暗箱操作。行贿、洗钱、内幕交易,每一件都是重罪。
"李国平说,这是他这辈子最后一次做生意。"陈浩低声说,"他说,他想回家种地。"
顾北辰合上账本,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问:"他儿子的事,真的只是意外吗?"
陈浩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您是说——有人在他背后还动了手脚?"
"查。"顾北辰站起身,"彻查。如果他儿子不是自然死亡,我要让那个人知道,动我身边的人,是什么下场。"
陈浩重重点头,快步退了出去。
顾北辰站在原地,目光落在窗外那片被阳光照得发亮的玻璃上。他想起昨晚李国平说的那句话:"我跟老爷子相识三十多年。"
三十多年的交情,抵不过一纸遗嘱。
他忽然想起了父亲。父亲在世的时候,对他说过一句话:"北辰,做生意,最怕的不是敌人,是老朋友。"
那时候他不理解。现在,他理解了。
而且理解得太晚。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苏晚晚的号码。电话接通的那一刻,他的声音柔和了下来:"晚晚,晚上回来吃饭。"
"好。"苏晚晚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笑意,"今天做什么?"
"红烧肉。"顾北辰说,"你最爱吃的。"
挂断电话,他把账本放回桌上,走到沙发旁坐下,揉了揉眉心。
他知道,事情还没有完。李国平交代的那些,只是冰山一角。沈家背后还有更多的人,更深的网。他要做的,是把这张网一层一层剥开,直到最后一根线头也浮出水面。
而在那之前,他要保护好身边的人。
这是他欠这个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