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不速之客
婚礼后的第七天，顾北辰被陈浩叫回城里。
"先生，省商会今晚办了一个高端酒会，主题是'锦城经济十年回顾'。名单上有您，也有——他。"
顾北辰正在换衣服，闻言动作一顿。
"谁？"
"就是那天在茶楼见的人。"陈浩说，"他刚刚从外地回来，一落地就去了商会，指名要跟您坐一桌。"
顾北辰把领带系好，看了陈浩一眼："他怎么知道我在哪里？"
"不知道。但他好像什么都知道。"陈浩压低声音，"先生，您要不要推掉？"
顾北辰没有回答。他走到镜子前，整理了一下西装袖口，然后转身往外走。
"不用推。"他说，"他既然来了，我就让他把话说完。"
酒会在锦城最高的酒店顶层举办。落地窗外是整座城市璀璨的夜景，水晶吊灯折射出细碎的光芒，衣香鬓影，觥筹交错。顾北辰一进门，就有几个老熟人上来打招呼，他一一应付，目光却始终在人群中搜索。
他在角落里找到了他。
那人穿着一身普通的深色中山装，与周围西装革履的宾客格格不入。他独自站在窗边，手里端着一杯白水，像在看风景，又像在等什么人。顾北辰注意到，他的手背上有一道很长的旧疤，从腕部一直延伸到指关节，像是多年前留下的伤痕。
"顾总，好久不见。"那人先开了口，声音温和，不带任何攻击性。
"李老先生。"顾北辰走到他身边，与他并肩而立，"您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受邀来的。"李老先生笑了笑，"商会会长是我故交，他说这几年锦城变化大，让我这个老骨头来看看，顺便——"他转过头，目光落在顾北辰脸上，"看看你。"
顾北辰没有说话。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李老先生缓缓开口，"你想问我，为什么要做那些事。为什么要和沈家合作，为什么要派人去保险库，为什么要……"他顿了顿，"动那个孩子。"
顾北辰的眼神一冷。
李老先生没有退缩，反而轻笑了一声："别紧张，我没动他。林婉如是自作主张，我事先不知道。但我也不拦她——因为我知道，只有这样才能逼你现身。"
"逼我？"
"逼你把我从幕后推到台前。"李老先生望着窗外的夜景，"这三年来，我一直躲在阴影里。你查了我很多次，每次都差一点就能抓到我的尾巴。但你抓不到，因为我从来不亲手做任何事。"
"你凭什么觉得，今天坐在你面前的，是真正的答案？"
"因为我不想再躲了。"李老先生转过身，直视顾北辰的眼睛，"三年前，我做了个决定，把沈家送给你当礼物。我以为你会感激我，会跟我合作。但你没有。你把我给你的东西，一件一件地还了回来。"
"那你想要的合作是什么？"
"顾家的半壁江山。"李老先生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聊天气，"老爷子临终前，把一半的股份给了我。他说，那是给老朋友的情分。你父亲接手之后，想把那部分股权收回去，我不同意。我们吵了很多年，最后还是各退一步——你父亲不动我的钱，我也不动你的事。"
顾北辰的瞳孔微微收缩。
"三年前，你父亲去世了。"李老先生说，"你接手顾氏之后，第一件事就是全面清查账目。你查到了那一半股份的事，你知道那是我的，但你还是动了它。你冻结了我的账户，查了我的交易记录，甚至派人在我家里装了窃听器。"
"我没有。"
"你有。"李老先生笑了，笑得很平静，"你父亲死的那天晚上，我给老爷子打了个电话。我说，老伙计，你走了，我儿子也完了。你想救他，就得答应我一个条件——把顾氏的一半股份给他。老爷子答应了。后来你长大成人，掌了权，第一件事就是清算我。"
顾北辰沉默了很久。
"所以你就设局陷害我父亲？"他的声音沉得像铁。
"不是陷害。"李老先生摇头，"是你先动的手。我只是……反击。"
"那你为什么现在露面？"
"因为林婉如把事情搞砸了。"李老先生叹了口气，"她偷了你儿子，这件事做得太蠢。本来我可以继续藏在暗处，但她把所有人拖进了水。既然你执意要找一个人来算这笔账，那我就站出来说——是我。"
顾北辰盯着他，良久，缓缓开口："你想要什么？"
"和解。"李老先生伸出手，"把股份还给我，我退出了。从此以后，我顾北辰和李家，井水不犯河水。"
顾北辰没有握他的手。
"你把林婉如的孩子当筹码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和解？"
李老先生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裂痕。
"你要杀我？"他问。
"我要你亲口说出，三年前到底做了什么。"顾北辰说，"还有，你背后还有多少人，你都知道。全说出来。"
李老先生沉默了很久，然后缓缓收回手，苦笑了一声："你还是和你父亲一样。"
"哪一样？"
"不达目的，绝不回头。"
他转过身，望向窗外的夜色，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好。我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说。"
"放过一诺。"李老先生说，"他和这件事没有关系。"
顾北辰看着他，眼神复杂。最终，他点了点头。
"成交。"
酒会散了之后，顾北辰没有立刻回岛。他让陈浩安排了人，把李老先生请到了一处私人会所。在那里，李老先生讲了三个小时。
他讲了三十年前和顾老爷子的交情，讲了沈家是如何一步步崛起的，讲了自己是如何被迫卷入这场漩涡，又讲了他真正想要的东西——不是钱，是面子，是被尊重。
"老爷子活着的时候，我是他的座上宾。他走了之后，你们顾家把我当成贼。"李老先生的声音里带着疲惫，"我只是想证明，我不是你们的敌人。"
"你的方式不对。"顾北辰说。
"我知道。"李老先生闭上眼睛，"但我没得选。"
那一夜，顾北辰第一次意识到，这场仗比他想象的要复杂得多。对手不是坏人，只是一个固执的老人，一个被往事困住了一辈子的人。
而他要面对的，远不止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