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7 流言四起
流言是在第三天的傍晚起来的。
林晚照正在改周年刊的稿子,手机忽然震个不停。先是公司的群里有人转发了一张截图,配了一行字:"顾氏这回热闹了。"
她点开那张截图,心跳停了半拍。
那是她去应酬的那个晚上。酒店宴会厅里,顾廷琛站在她身边,低头跟她说话,她微微仰着头。照片的角度很刁钻,把两个人拍得极近,灯光又暧昧,任谁看了,都会以为那是一对恋人。
截图下面配着几行小字:顾氏集团董事长与亡弟遗孀同进同出,寡妇入职顾氏旗下广告公司,职位空降,待遇优厚。字字没说破,字字都在往那个方向引。
林晚照的手开始发抖。
她往下翻,评论区已经炸了。有人骂她"狐狸精",有人说"难怪老公死了都不伤心",还有人翻出她丧夫的时间线,阴阳怪气地说"这头七还没过吧"。
她一条一条看下去,手指冰凉。
"晚照?"张薇走过来,看见她的脸色,吓了一跳,"你怎么了?"
"没,没事。"她关掉手机,勉强扯出一个笑。
张薇看了她一眼,没再追问,走的时候丢下一句:"网上的东西,别往心里去。都是些闲着没事干的。"
话是这么说。可到了晚上,林晚照再打开手机,那条消息已经传得到处都是了。连她念大学时加过、十年没说过话的同学,都发来消息"关心"她。
她坐在沙发上,盯着手机屏幕,一个字也回不出去。
第二天上班,她走进办公室的时候,整层楼都安静了一瞬。无数道目光落在她身上,有同情的,有好奇的,也有幸灾乐祸的。
她在那些目光里走到工位,坐下,打开电脑,开始干活。
小陈端着一杯咖啡走过来,放在她桌上:"林姐,喝点。"
"谢谢。"
"网上那些话,你别看。"小陈说,"我在广告圈混了五年,见多了。越是这么搞,越说明你挡了谁的路。"
林晚照抬起头,看着她。
小陈耸耸肩,回了自己工位。
手机又亮了。是顾廷琛。
"帖子我已经让人撤了。"他开门见山,"你安心上班,别的不用管。"
她握着手机,沉默了很久,才问:"是谁发的?"
"还在查。"他的声音有些冷,"晚照,那天晚上的饭局,有人在拍你。"
她愣住了。
那天晚上……她想起宴会厅角落里那个举着相机的男人。她当时以为是记者,没有多想。
"照片是从酒店流出去的。"顾廷琛继续说,"拍到照片的人,不是一般的狗仔。"
"那是谁?"
"我查出来,再告诉你。"他顿了顿,"你只要记住一件事:不管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别怕。有我在。"
挂掉电话,林晚照坐在黑暗里,很久没有动。
周三下午,周曼仪约她到顾家老宅喝茶。
老宅在东郊的半山上,是老式的洋楼。周曼仪坐在花厅里,面前摆着茶具,见她来了,招手让她坐下。
"瘦了。"周曼仪打量着她,目光里有心疼,"上班很辛苦吧?"
"还好。"林晚照在她对面坐下,"妈,您找我,是有事吧?"
周曼仪没接话,只是慢条斯理地给她斟了一杯茶。茶汤金黄,香气袅袅。她看着那杯茶,忽然说:
"晚照,妈不是不信你。"
林晚照的心一沉。
"外头那些话,妈都看见了。"周曼仪放下茶壶,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楚,"顾家是什么人家?风言风语,压得住一次,压不住第二次。廷琛是顾家的当家人,他的事,牵扯着整个顾氏。"
林晚照低着头,盯着茶杯里自己的倒影。
"妈的意思是……"
"妈的意思是,你是个好孩子,延舟没看错人。"周曼仪看着她,眼神复杂,"可越是好孩子,越要懂得避嫌。廷琛那边,你能少接触,就少接触吧。"
林晚照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是上好的龙井,她却尝不出味道。
"我知道了,妈。"她说。
周曼仪叹了口气:"妈不是赶你走。妈是怕你受委屈。延舟最放不下的就是你,你要是再出什么事,妈怎么跟他交代?"
林晚照抬起头,看着周曼仪。这个做了她三年婆婆的女人,此刻眼里的担忧是真的。可那份担忧里,也夹着顾家女主人的算计。
她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傍晚,顾廷琛的电话打了过来。
"查到了。"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发帖的人,是城东一家公关公司。我让人查了他们的账,出钱的人,姓顾。"
林晚照握着手机的手一紧。
"姓顾?"
"嗯。"顾廷琛沉默了一下,"晚照,周六的饭,你照常来。我倒要看看,谁有胆子在饭桌上掀这个盖子。"
她没说话。
"晚照。"他叫她的名字,"你信我吗?"
她想了想,说:"信。"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然后他轻声说:"那就好。早点睡。"
挂了电话,林晚照站在窗前。楼下的路灯把树影拉得很长。她想起那个在酒店宴会厅里举相机的男人,想起那家公关公司,想起那个"姓顾"的人。
她不知道那个人是谁。
但她隐约觉得,顾家这潭水,比她想的深得多。而她,已经被卷进了漩涡的中心。
那一晚,她睡得并不安稳。梦里,她站在灵堂里,延舟的遗像正对着她,照片上的人笑得温和。她想问他很多话,可他只是笑着,像生前一样,什么都不说。
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枕头上湿了一片。
她擦了擦眼睛,给那盆文竹浇了水,然后出门上班。
窗台上,文竹的叶子挂着水珠,在晨光里轻轻晃,像在提醒她:路还长,别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