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22 旧怨重提
林晚照到顾家老宅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老宅坐落在江城南郊的一片半山腰上,是一座中西合璧的三层小楼。顾老爷子在世的时候,这里是江城最有名的宴席场所,逢年过节,各路宾客络绎不绝。如今人去楼空,只剩下周曼仪和一个老保姆守着。
林晚照开车沿着盘山公路开上去,车头灯照亮了路边斑驳的石墙和爬满青苔的台阶。她把车停在大门外,推门下车,一股潮湿的草木气息扑面而来。
秦世礼住在老宅的二层东侧,那间书房是顾老爷子当年留给他的。林晚照上楼的时候,脚步声在楼梯上回响,像是有另一个人在她身后跟着。她回头看了一眼,空无一人。
只有那盆文竹放在窗台上,叶子绿得发亮,在昏暗的走廊里像一盏小小的灯。
书房的门虚掩着,林晚照推门进去。
秦世礼坐在书桌后面,面前放着一杯凉透了的茶。他看见林晚照进来,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亮。
"林总,"他站起身,"这么晚了,你怎么来了?"
"我来问你一件事。"林晚照在他对面坐下,"那封匿名信,你收到了?"
秦世礼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张折叠的信纸,递给林晚照。
信纸上的字迹很潦草,像是匆忙写就的:"顾正邦贪墨并购款,老爷子临终前亲口指认。秦老,你忍了二十年,难道还要再忍下去吗?"
林晚照看着那行字,心里涌起一股悲凉。二十年,秦世礼背了二十年的黑锅,如今好不容易洗清,又有人想把他重新拖进泥潭。
"你打算怎么办?"林晚照问。
"怎么办?"秦世礼苦笑了一下,"林总,我是个糟老头子了,还能怎么办?恨了二十年,如今恨错了人,现在又要恨另一个人。我这辈子,是不是就这么折腾来折腾去?"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深深的疲惫,像是一个走了太远的路、终于到达目的地却发现目标早已消失的人。
林晚照看着他,忽然说:"秦老,你信不信,老爷子临终前说的是顾正邦,不是你。"
秦世礼的眼睛猛地睁大了。
"延舟亲口跟我说的。"林晚照说,"老爷子最后那句话,是指着顾正邦的鼻子说的。宋元楷那些人,故意把话传成是你,是想让你重新恨顾家,好让他们有机可乘。"
秦世礼的手在发抖。他盯着林晚照看了很久,忽然低下头,肩膀剧烈地抖动起来。
"二十年了,"他的声音从指缝里传出来,带着哭腔,"二十年了,我一直在想,为什么老爷子不信我。我以为他是不相信我,原来……原来他一直都是相信我的。"
林晚照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等他的哭声慢慢止住。
"林总,"秦世礼抬起头,眼睛通红,"你说,我现在该怎么办?"
"把那封匿名信交给警方。"林晚照说,"告诉所有人,你清白了。然后,忘记过去二十年的一切,重新开始。"
"重新开始……"秦世礼喃喃自语,忽然笑了一下,"林总,你觉得一个糟老头子,还能重新开始吗?"
"能。"林晚照站起身,走到他身边,"秦老,你帮了我一个大忙。如果没有你,我拿不回顾氏。如今你被冤枉了二十年,我帮你洗清冤屈,也是应该的。"
她伸出手,握住秦世礼枯瘦的手。
"从明天开始,你不用躲在这座老宅里了。"她说,"我会让人帮你查清楚这封信的来历。至于顾正邦……"
她顿了顿,目光变得坚定。
"如果他真的贪了那笔钱,我林晚照不会放过他。如果他没贪,我也还他一个清白。"
秦世礼看着林晚照,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亮起来。那是二十年未曾有过的光。
"林总,"他站起身,郑重地朝她鞠了一躬,"多谢。"
林晚照扶住他的手臂,摇了摇头。
"秦老,不用谢我。"她说,"你应该谢的是你自己。是你撑过了那二十年,没有放弃等真相大白的那一天。"
走出老宅的时候,雨终于下了起来。
林晚照站在台阶上,任由雨点打在脸上。雨水顺着她的发丝滑落,她的脸颊被雨水打湿,可她没有躲避。她抬头看着黑沉沉的天空,忽然觉得,这场雨下了太久,也该停了。
身后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顾廷琛的车从山腰开上来,停在她身边。车窗降下来,露出他那张冷峻的脸。
"上车。"他说,"这么大的雨,你站在这里做什么?"
林晚照看了一眼他,又看了一眼远处的黑暗。
"廷琛,"她问,"你有没有觉得,最近发生的事,都太巧了?"
顾廷琛的表情不变。"你想说什么?"
"秦世礼的信、宋元楷的旧部、顾正邦的'罪行'……"林晚照的声音很轻,"这一切,是不是有人在后面推动?"
顾廷琛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你想到什么了?"
"我想到了一个人。"林晚照转过头,看着他,"一个我们一直忽略的人。"
"谁?"
"周曼仪。"
顾廷琛的眼睛微微眯起。
林晚照没有解释。她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的位置。车窗外的雨越下越大,像是要把整个世界都淹没。
而车里,两个人都没有说话。有些念头一旦浮出水面,就再也压不下去了。
他们都知道,接下来要面对的,可能比秦世礼那件事更棘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