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7 老宅的旧账
第二天一早,林晚照接到周曼仪的电话。
"晚照,回老宅一趟吧。"周曼仪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只说,"有些东西,放在我这里二十年了。如今,也该交到你手里了。"
顾家老宅的书房里,阳光从雕花的窗格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片细碎的光影。周曼仪从柜子最深处捧出一只落了灰的铁皮箱,放在书桌上,又用钥匙打开箱盖。
箱子里整整齐齐地码着几本发黄的账簿,最上面压着一封信。
"这是老爷子留下的。"周曼仪说,"他走之前那几天,反复叮嘱我,这只箱子谁都不许动,等将来有一天,顾家出了大事,就交给当时撑得起这个家的人。"
她看着林晚照,目光里有一种很复杂的东西:"我原以为,这只箱子要在我手里烂掉。没想到,真等到了这一天。"
林晚照打开那本账簿。纸页脆得发响,上面是老爷子亲笔写的账目,一笔一笔,记得极工整。翻到中间,她看到一行被红线特意标出来的数字,旁边用朱笔批了一行小字:"世礼经手,海外并购款,去向存疑。此款不入顾氏总账,勿为外人道。"
"这笔钱……"林晚照抬起头。
"就是当年那桩旧案。"周曼仪叹了口气,"秦世礼在老爷子身边跟了十几年,是老爷子最信得过的人。那笔并购款他经手之后,账面上说得清清楚楚,可实际去向,谁都不知道。老爷子查了半年,查不出结果。他念着旧情,没有把秦世礼送进牢里,只把他赶出了董事会。"
"老爷子当时说,只要他还了钱,就既往不咎。"周曼仪的声音低下去,"可他到死,都没有等到那笔钱。这些年,我一直以为是秦世礼辜负了老爷子的信任。直到昨天,你大伯——顾正邦——来找我,我才知道,这件事远没有那么简单。"
林晚照心里一紧:"大伯说了什么?"
"他说,老爷子当年赶走秦世礼之后,曾经私底下跟他说过一句话。"周曼仪一字一字地重复,"老爷子说:'世礼经手的那笔钱,未必是世礼拿的。真正的贼,还坐在顾家的牌桌上。'"
书房里安静了很久。
林晚照握着那本账簿,只觉得纸页发烫。原来老爷子当年就察觉到了不对,可他没能查出真相,只能把线索封进这只铁皮箱里,留给后来的人。
她忽然明白了,为什么秦世礼能忍二十年不动声色。因为他等的从来不是那笔钱本身,而是——那个真正拿了钱、还坐在顾家牌桌上的人,先露出马脚。
"妈,那封信呢?"林晚照问,"老爷子写给谁的?"
"不知道。"周曼仪摇头,"信封上是空白的。老爷子只说,等箱子打开的时候,收信的人自然知道。"
林晚照把信小心地收进包里。她没有当场拆开。有些东西,需要在正确的时间打开,才不算辜负写信的人。
下午,顾廷琛在办公室里看完了她带回来的账簿复印件,脸色越来越沉。
"老爷子说的没错。"他放下账本,指着其中一页,"这笔并购款分成五笔,走了五家离岸公司,最后汇进同一个户头。而那个户头的名义持有人——"他在纸上写下一个名字,"是秦世礼的妻子。"
"那钱真是他拿的?"
"不。"顾廷琛摇头,"我让人查过秦世礼这些年的资产。他过得很拮据,连住的房子都是租的。如果他手里真握着这笔钱,不至于过得这么寒酸。这笔钱,他只是名义上的过手人。真正的钱,早就在别处了。"
林晚照忽然打了个寒噤。如果钱不在秦世礼手里,那这二十年,他一直背着一个不属于他的黑锅,在暗处等一个真相大白的机会。而那个真正的贼,这些年一直安安稳稳地坐在顾家的大树底下乘凉。
"所以秦世礼这次动手,为的不是钱,是……"
"是证据。"顾廷琛说,"他要借着这场乱局,逼那个人自己跳出来。"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底看到了同样的东西。这场仗,远比他们想象的要深。
傍晚,顾正邦亲自登门了。
这一次,没有了往日的倨傲,他坐在沙发上,沉默了很久,才开口:"天鸿把什么都跟我说了。"
"大伯……"
"你们别急着劝我。"顾正邦抬手打断她,"我顾正邦是混账,这些年没少跟你们作对。但我不是蠢货。秦世礼前天晚上来找我,说要跟我联手,把顾氏从你们手里夺过来。我没答应,但我也没当场翻脸。我留了个心眼,回来一查——"
他从怀里掏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这是他给我开出的条件:事成之后,顾氏分他四成,我拿三成,剩下三成归一个我从来没见过的人。"
林晚照拿起那份文件,看着那个陌生的名字,轻声问:"这个人是谁?"
"我让老兄弟查了一整天。"顾正邦说,"这个人,是老爷子生前身边最后一个秘书。老爷子去世的第二年,他就辞了职,带着一笔钱出了国,再没回来过。"
"秘书?"林晚照的心跳漏了一拍。
"对。"顾正邦看着她,一字一顿,"老爷子去世前的最后半年,所有的账,都是经他的手做的。"
窗外,最后一缕夕阳沉了下去。屋子里没有开灯,林晚照坐在阴影里,很久没有说话。那些散落的线头,终于在她手里,慢慢地、慢慢地,连成了一条完整的线。
"大伯。"她最后开口,"三天后,秦世礼要开临时股东大会的事,你知道吧?"
"知道。"
"那就请大伯跟我一起去。"林晚照说,"这盘棋,该收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