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34 离心
顾廷琛的公开声明,没能压住这场火。
他在顾氏官网上发了长文,把婚礼的来龙去脉、延舟生前留下的信、钱志远一案的判决书,一字不落地公之于众。最后他写:"我的妻子林晚照,此生没有对不起任何人。若有,那便是我顾廷琛一个人欠的。"
声明发出去三个小时,网上的风向确实松动了。可就在当天夜里,陆氏那边放出了第二波照片——这一次,是林晚照在延舟灵堂前,跪在顾廷琛脚边哭泣的照片。
那是葬礼那天的真实场景。她在灵堂前哭得站不稳,顾廷琛蹲下来扶她,被镜头定格成一个扭曲的姿势,配文:"亡夫灵前,搂搂抱抱。"
连周曼仪看了都气得发抖:"这种照片都敢往外放,陆家是真的要往死里逼你们。"
林晚照反而最平静。
她坐在客厅里,把手机翻到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照片里的自己哭得狼狈,延舟的遗像就在正前方。那是她人生里最疼的一天,疼到她不记得身边站着谁。
可照片不记得。
"廷琛,"她抬起头,"如果我们离婚,这场风波是不是就停了?"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顾廷琛放下手里的文件,抬眼看着她。他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有些吓人。"你把刚才那句话,再说一遍。"
"我说,"林晚照的声音很轻,"只要我还是你的妻子,陆绍衡就有永远打不完的牌。离婚,是最快的办法。公司是你的心血,也是延舟的心血,不能让它毁在我身上。"
顾廷琛站起来,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他看了她很久,久到窗外的暮色都沉了下去。
"林晚照,"他开口,声音沙哑,"你是想用离开,来保护我?"
林晚照没有回答,只是低下头。
"我不需要。"顾廷琛说,"我顾廷琛娶你,就没打算让谁替我做决定。天塌下来,压的是我们两个人的肩。"
"可你的肩已经够重了。"林晚照的声音终于带上了哭腔,"延舟的账本要你去查,顾氏的股东要你去安抚,陆绍衡的刀要你去挡。我再留在这里,只会变成他们捅向你的那把刀。"
"你以为你走了,他们就不捅了?"顾廷琛猛地攥住她的手腕,"晚照,陆绍衡要的不是你的离开,是他父亲当年的那口气。你走,他只会笑得更开心。"
林晚照看着他的眼睛,眼泪无声地落下来。
她何尝不知道这些。可今天下午,贺敬之打电话给她,压着声音说:"丫头,董事会有几个人,已经开始递辞呈了。他们说,只要顾太太一天还是顾太太,陆氏就能拿这段婚姻做文章。廷琛……他扛不了多久了。"
贺敬之说的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她心上。
挂断电话,林晚照在客厅里坐了很久。月光从落地窗照进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想起三年前延舟出事那天,也是这样一个月夜。她跪在殡仪馆的白菊花丛里,觉得自己这一生都要完了。是顾廷琛递来的那把伞,让她知道,天塌下来,还有人愿意替她撑。
如今,轮到她替他撑一次了。
她起身,走进卧室,打开行李箱。东西不多,几件换洗衣裳,一本相册,还有延舟留下的那本笔记本——她决定把它留给顾廷琛。那是延舟用命换来的账,只有交到顾廷琛手里,才算物归原主。
"廷琛,"她轻声说,"贺叔下午给我打电话了。"
顾廷琛握着她手腕的力道猛地一松。
"我不走远。"林晚照说,"我先回北方,回我爸妈身边。等这阵风过去,等陆氏的事结了,你再接我回来。"
顾廷琛站在原地,像一座石像。半晌,他松开她的手腕,退后一步,从抽屉里取出一个信封,放进她手里。
"这里面,是我名下的房产和信托。"他说,"你的名字,早就写在受益人头一个了。就算你走了,我也不会让别人动它们分毫。"
林晚照攥着那个信封,只觉得有千斤重。
"还有,"顾廷琛别开脸,声音闷闷的,"你走那天,不要让我去送。"
他说完,大步走进书房,关上了门。
门后传来什么东西落地碎裂的声音。林晚照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看着那扇紧闭的门,站了很久很久。
第二天清晨,林晚照提着行李箱,站在顾家老宅的门口。王妈红着眼眶送她:"太太,真要走?"
"嗯。"林晚照回头看了一眼二楼的书房,窗帘严严实实,"王妈,帮我照顾好那盆文竹。"
"放心吧太太,少爷的花,老奴天天都浇水。"
林晚照坐进出租车,没有回头。车窗外的江城在晨光里渐渐后退,她握着手里的信封,忽然想起延舟信里那句话——哥这个人,嘴硬心软。
"廷琛,"她闭上眼睛,轻声呢喃,"等我。"
而在老宅二楼的书房窗帘后,顾廷琛站了一整夜。他看着她坐的车消失在街角,才缓缓收回目光。
书桌上,延舟留下的那本笔记本摊开着。他看了一整夜,每一页都翻过了不止一遍。最后一页的铅笔字,他看了很久——"陆绍衡,小心此人。"
顾廷琛合上笔记本,拿起桌上的手机,拨通赵明的电话。
"赵明,陆氏三十年前的账,延舟留了底子。"他说,"从明天起,把能查的人都派出去。我不管陆绍衡在江城有多少张牌,我要他一翻牌,就把自己的命数翻出来。"
电话那头,赵明应了一声:"明白。"
顾廷琛挂断电话,看着窗外渐渐亮起的天色。桌上放着他写给她的信,只写了一半,墨迹未干:
"晚照,此去千里,我等你回来。不是因为我说过那句话,是因为——"
笔停在这里。后半句,他没有写完。
而在院墙外,顾延舟的鬼魂看着出租车远去的方向,沉默了很久。
"嫂嫂,"他轻声说,"你走错路了。"
他望着天边的晨光,忽然笑了笑:"不过没关系,我哥那个人,就是欠这一次疼,才会明白你有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