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0 暗处的眼睛
平静的日子,没有持续太久。
林晚照照常上班,照常加班,照常把每一个案子都做到最好。顾廷琛说那句话之后,一连几天没有消息。她也没有追问,只是每天晚上站在窗前,看那盆文竹的叶子一天比一天绿。
她几乎要以为,那晚车里的话,是自己做的一个梦。
直到第四天傍晚,顾廷琛的电话打了过来。
"大伯放话了。"他开门见山,声音压得很低,"他说,三天之内,要你身败名裂。"
林晚照握着手机,愣了好几秒。
"身败名裂?"
"嗯。"顾廷琛顿了顿,"他手里握着一份东西。一旦公开,对你非常不利。"
"什么东西?"
"我还在查。"他说,"晚照,你听我说,这两天出门,注意安全。公司那边,我会让张薇盯着。"
"我知道了。"
挂掉电话,林晚照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的天色一点一点暗下去。
她自问行事一向小心。延舟的葬礼,她去上班,去应酬,每一件事都做得体面。她实在想不出,自己有什么把柄,能让顾正邦捏在手里。
可她想不明白的事情太多了。延舟那封写给廷琛的信,廷琛看完后什么都没说。撞延舟的那辆货车,司机凭空消失。还有那家收了钱的公关公司,背后那个"姓顾的人"。
每一件事都像一团雾,越扯越乱。
第二天早上,她出门上班,走到巷口的时候,忽然觉得不对劲。
街对面卖早点的摊子旁,站着一个穿灰夹克的男人。他手里拿着一张报纸,眼睛却一直往她这边瞟。她走,那目光就跟着她动;她停,那目光也跟着停住。
林晚照不动声色,照常往公交站走。快到站牌的时候,她借着等车的工夫,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男人跟过来了,隔着十几步远,低头看手机。
她心里咯噔一下。
她又走了两步,忽然停住,猛地回头。
那个男人来不及躲闪,四目相对。他愣了一下,随即低下头,假装看报纸。
林晚照没有停留,转身大步往前走。她知道,自己没有看错。
下午,张薇把她叫到一边,压低声音说:"外头有人打听你。问你的上下班时间,问你平时跟什么人接触。"
"谁打听的?"
"不认识。"张薇皱着眉头,"我让人打发了。但晚照,你最近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
林晚照笑了笑:"没事。可能是我多心了。"
下班的时候,她绕了远路。穿过两条街,拐进一家便利店,又从后门出来,回头看了三次,才确认身后没有人跟着。
到了楼下,她刚要上楼,忽然看见楼门口停着一辆黑色轿车。车窗贴着深色的膜,看不清里面坐着什么人。车牌号她不认识,但那辆车,她今早出门时,就停在街对面。
她脚步一顿,没有回家,而是转身进了楼下的便利店,透过玻璃窗观察那辆车。车里的人似乎也在看她,隔着深色的膜,她看不清对方的脸,却分明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她买了瓶水,若无其事地走出来,上楼,开门,反锁。
晚上,她站在阳台上,看见楼下路灯旁停着那辆黑色轿车。车没熄火,尾灯亮着,像一只伏在暗处的眼睛。
她拉上窗帘。
手机忽然震了一下。她拿起来一看,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消息。
消息里只有一张照片。
是那晚的酒店宴会厅。顾廷琛站在她身边,低头跟她说话,她微微仰着头,灯光把两个人笼在一起,显得亲密而暧昧。
照片下面跟着一行字:顾太太,风采依旧。
林晚照的手开始发抖。
她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忽然想起顾廷琛说过的话:照片是从酒店流出去的,拍到照片的人,不是一般的狗仔。
原来那天晚上,不止一个镜头对准了她。
她给顾廷琛打电话。他接起来,听完,沉默了几秒:"把照片发我。别删。"
"他们想干什么?"
"他们想让全江城都以为,你是靠我上位的女人。"顾廷琛的声音很平,却像淬了冰,"晚照,你怕吗?"
她想了想,说:"怕。但我不会退。"
"好。"他说,"那我们就一起,把这潭水搅浑。"
挂了电话,林晚照坐在沙发上,一夜没有睡。
半夜里,王妈披着衣服出来倒水,看见客厅的灯还亮着,吓了一跳:"太太,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
"睡不着。"林晚照说,"王妈,我没事,你回去睡吧。"
王妈站在门口,看着她,欲言又止。过了一会儿,才轻声说:"太太,您有什么事,别一个人扛着。少爷不在了,可日子还得过啊。"
林晚照笑了笑:"我知道。"
第二天一早,她给王妈放了几天假,让她回乡下儿子家待一阵子。王妈起初不肯,拗不过她,只好收拾东西走了。
送走王妈,她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看着那盆文竹,忽然觉得,也没什么好怕的。
天快亮的时候,她起身走到窗前,掀开窗帘一角。楼下,那辆黑色轿车还停在原地,车里的烟头一亮一灭,像一只不肯闭上的眼睛。
她放下窗帘,转身去洗漱,换好衣服。
她知道,从今天起,那些平静的日子,到头了。
窗台上,文竹的叶子在晨光里微微晃动。她伸手摸了摸,指尖沾了露水,凉凉的。
她对着镜子,深吸一口气,拉开了门。
晨光里,街对面的早点摊冒着白气,行人来来往往,一切看起来和往常没有什么两样。
只有她心里清楚,有些东西,已经悄悄变了。
她攥紧包带,走进晨光里,一步一步,向着那些正在暗处等着她的人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