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23 婆媳之间的暗流
林晚照的猜测不是空穴来风。
第二天一早,她让顾延舟去查周曼仪过去二十年的所有账目。结果令人心惊——周曼仪名下的资产,在过去十五年里增加了三倍。而这些资产的增长,恰恰和顾正邦在顾氏的权力扩张时间线完全吻合。
"妈在利用大伯?"顾廷琛看着报告,眉头紧锁。
"不只是利用。"林晚照指着其中一份文件,"你看这里。五年前,顾正邦以顾氏名义贷款两亿,担保人是周曼仪。而这笔贷款的流向,最终进了一个离岸账户——账户持有人,是周曼仪的弟弟。"
顾廷琛的手指在桌面上敲击了几下。
"所以,大伯贪的那笔钱,其实是被妈转移出去的。"他说。
"对。"林晚照站起身,走到窗边,"老爷子当年为什么查不出结果?因为钱不在秦世礼手里,也不在顾正邦手里。它在周曼仪手里。老爷子查到一半,被人截住了。所以他临终前只能说出半句话,把真相封进铁皮箱里,等后人来查。"
顾廷琛沉默了很久。
"哥,"顾延舟忽然开口,"你觉得,妈知道你和晚照之间的事吗?"
顾廷琛没有回答。
顾延舟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怜悯。"她知道。她早就知道了。所以这一年,她一直在观察。观察你,观察晚照,观察你们之间的分寸。"
"她为什么不说?"
"因为她在等。"顾延舟说,"等一个合适的时机,用这件事来要挟你。或者……要挟晚照。"
林晚照转过身,看着弟弟的鬼魂。"延舟,你怕吗?"
"怕。"顾延舟坦然承认,"我怕妈伤害你。她这个人,护短护了一辈子,手段我不清楚,但绝不会是温柔的。"
"那我们就不能让她有机会。"林晚照走到桌前,拿起那份报告,"廷琛,我要见妈。"
"现在?"
"现在。"林晚照把报告折好,放进包里,"有些事,早说比晚说好。"
周曼仪住在老宅的三楼,一间朝南的卧室。她喜欢在那里泡茶,每天下午三点准时坐在窗边的藤椅上看书。林晚照推门进去的时候,她正在翻一本《金刚经》,听见脚步声,抬头看了一眼,脸上没有任何惊讶。
"晚照,你来啦。"她的声音温和,像在招呼一个普通的客人。
"妈,"林晚照在她对面坐下,"我想和你谈一件事。"
"什么事?"
林晚照把报告放在桌上。周曼仪看了一眼,脸色微微一变,但很快恢复平静。
"这些你是从哪里拿来的?"
"从铁皮箱里的账簿。"林晚照说,"爷爷留下的那些。"
周曼仪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轻叹了口气。
"晚照,"她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疲惫,"你爸爸走的时候,我和他说过一句话。我说,这个家,迟早要落到你手里。你要有心理准备。"
"心理准备?"林晚照看着她,"准备什么?"
"准备面对这个家里所有不见光的角落。"周曼仪转过头,看着窗外的阳光,"晚照,我不是一个好人。你爸爸在的时候,我用各种手段帮他巩固地位。他走之后,我继续用这些手段保护这个家。你以为我是为什么?因为我爱这个家。"
"所以你转移了并购款的钱?"
"对。"周曼仪没有否认,"那些钱,我用来买了资产,用来铺路,用来确保顾家在老爷子去世后不会被人吃干抹净。如果没有我做的那些事,顾氏早就被顾正邦他们瓜分了。"
林晚照不知道该说什么。周曼仪的说法有一定的道理,但手段是肮脏的。
"妈,"她最终开口,"那些钱,你要还。"
"还?"周曼仪转过头,看着她,眼睛里带着一丝不可置信,"你要还多少?二十亿?"
"多少是多少,该是多少就是多少。"林晚照说,"我不会因为你保护了这个家,就放过你的罪。但我也不会因为你的罪,否定你的付出。这笔账,我们一笔一笔算清楚。"
周曼仪盯着林晚照看了很久。
"你和你婆婆年轻的时候,真像。"她忽然说,"都那么倔,都那么较真。"
"所以?"
"所以,"周曼仪站起身,走到林晚照面前,伸手摸了摸她的脸,"晚照,妈不会害你。但你记住,这个家里,没有人是无辜的。你要走的路,比你想的还要难。"
她说完,转身走出了房间。
林晚照坐在藤椅里,看着桌上那份报告,心里五味杂陈。
周曼仪说得对。这个家里,没有人是无辜的。
从老宅三楼下来,天已经擦黑。江城的天阴得厉害,云层低低地垂着,闷得像一口倒扣的锅。林晚照没有立刻叫车,独自在一楼客厅的窗前站定,隔着院子里那两株老桂树,望着远处连绵起伏的街市轮廓,心里五味杂陈——妈的话还在耳边一遍遍回响:这个家里,没有人是无辜的。往后的路只会更难,可她已经停不下来了。
晚照,顾廷琛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在想什么?
她转过身来。顾廷琛不知何时已站在客厅门口,一身风尘,眉眼间的锋芒敛去了大半,眼底浮着一层她从未见过的温柔——那温柔像是在看她,又像是在借她的影子,看某个早已离开的人。
我在想,她说,延舟如果能亲眼看到这一切,该有多好。
"他会看到的。"顾廷琛走近两步,与她并肩望着窗外渐暗的天色,"延舟把自己活成了顾家的另一半骨血。有一种东西叫传承——他信了一辈子的公道,他没来得及做完的事,会留在顾家,也会留在你我身上。"
林晚照的眼眶微微泛热。她仰起脸,认真去看顾廷琛的眼睛。那双眼睛深处,有什么东西在一闪一闪,像风里被人拢着手护住的灯焰。
廷琛,她轻声说,谢谢你。
顾廷琛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夜风卷着雨点敲上玻璃,一阵急过一阵。远处的乌云彻底压过了江面,闪电把云层照得忽明忽暗——蓄谋已久的暴风雨,终于来了。
但林晚照不再害怕了。
可她林晚照,偏偏就要把所有人都拉出来,一个一个地清算。
窗外,阳光正好。可屋子里的气氛,却比任何时候都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