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5 海阔天空
尘埃落定之后，林晚照做的第一件事，是去看望那些曾经帮助过他的人。
他带着延舟生前最爱的那款明前茶，一一登门，一一道谢。给当年肯出庭作证的白发老人们深深鞠躬，给中途冒着风险递过消息的旧部敬酒，连王妈灶上始终温着的那碗汤，他都记在心里。没有惊天动地的誓言，只有最朴实的感激。正是这些人的信任和支持，才让他撑过了最黑暗的日子。
最后一站，他去了城郊山脚下的墓园——那里埋着他这辈子最想告慰的亲人。
站在墓前，林晚照把这段日子发生的一切，从头到尾，仔仔细细地说了一遍。说到最后，他的眼眶有些发热。
"都过去了。"他在墓碑前蹲下来，把一束白菊摆正，轻声说，"您安息吧。"
一阵风从山坡上掠过，满坡的松柏沙沙作响，像是谁在冥冥之中轻轻应了一声。
回去的路上，林晚照的心情前所未有的轻松。压在心里多年的那块石头，终于彻底放下了。
顾廷琛和顾延舟在路口等他。见他回来，顾延舟远远地就挥手："这边！就等你了！"
原来，顾廷琛和顾延舟早就商量好了，要拉他一起出去走走，看看外面的世界，把江城这一摊子事暂时抛在脑后。这一年，大家都被各自的担子压着，谁也没真正松快过一天。如今大局已定，是时候为自己活一回了。
"去哪？"林晚照笑着问。
"随便。"顾廷琛耸耸肩，"走到哪算哪。天大地大，还怕没地方去？"
于是，三个人把行李往后备厢一丢，沿着滨江公路出发了。
三个人沿着滨江公路一路向南，走过霓虹未歇的繁华城市，也走过只有一条老街的寂静小镇；看过日出时金光泼面的江海，也见过暮色里炊烟四起的人间烟火。一路上，顾延舟负责找馆子，顾廷琛负责买单，有说有笑，打打闹闹，仿佛要把这些年亏欠自己的时光，全都一口气补回来。
途中，也有人认出林晚照，想请他出面办事。林晚照婉拒了大多数，只挑了一两件顺手的帮了。如今的他，已经学会了取舍——什么事该管，什么事该放，心里都有一杆秤。
夜里，三个人把车停进湖边的露营地，并排躺在草地上数星星。
"你说，"顾延舟忽然开口，"这样的日子，能一直过下去吗？"
"为什么不能？"林晚照望着满天繁星，轻声说，"只要我们还在一起，什么样的日子，都是好日子。"
海风从远处的湾口吹过来，带着咸咸的湿气，把三个人被白日晒热的胳膊吹得一片清凉。
天高海阔，云影悠悠，往后的日子还长着呢。
林晚照闭上眼睛，嘴角带着笑。属于他们的人生，才刚刚开始。
接下来的几日，林晚照闭门不出，把自己关在屋里，将整件事从头到尾细细梳理了一遍。
延舟的遗物、股权变动记录、大伯身边新出现的生面孔，全被他写成纸条钉在墙上。他搬了把椅子坐在对面，从清晨一直看到日头偏西。谁是友，谁是棋子，哪件事是巧合，哪件事是有人落子——渐渐地，所有碎片拼在一起，一张网的全貌浮出了水面。
顾廷琛送饭进来的时候，看到满墙的纸条，忍不住咋舌："你这是要把脑子也用坏啊。"
"没办法。"林晚照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对手在暗，我们在明。不把这些想清楚，下一步就不知道该怎么走。"
顾廷琛把饭菜放下，站在他身旁看了一会儿，忽然指着其中一张纸条说："这条，我觉得有问题。时间上对不上。"
林晚照凑过去仔细一看，瞳孔微微一缩。果然，这个时间差他之前竟然没有注意到——如果这条线索的时间对不上，那就意味着，提供这条线索的人，说了谎。
谁在时间上做了手脚，谁的狐狸尾巴就已经露出来了。
"好眼力。"林晚照拍了拍顾廷琛的肩膀，"看来我这满墙的东西，没白贴。"
两人相视一笑。满墙纸条被穿堂风掀得轻轻颤，窗外的天色沉下去了，屋里这盏灯却显得格外安稳。
闲暇的时候，林晚照喜欢一个人到高处去。
集团顶层的天台，是林晚照给自己留的一处避风港。晚风把江面的潮气送上来，也把一整天的算计与应酬吹散了几分。只有在这里，他才能把心放平，想一想延舟，想一想自己究竟在守着什么。
这天傍晚，顾廷琛找了过来，在他身边坐下。
"又在想事情？"
"没有。"林晚照难得地露出一丝笑意，"就是看看风景。"
顾廷琛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夕阳正缓缓沉入远山，天边的云霞被染成了绚烂的橘红色，美得让人心醉。
"说起来，咱们有多久没这样安安静静地看过夕阳了？"顾廷琛感慨道。
"记不清了。"林晚照想了想，"总有忙不完的事，操不完的心。"
"等这一切都结束了，"顾廷琛说，"咱们找个地方，好好歇一阵子。什么都不管，什么都不问，就晒晒太阳，喝喝茶。"
"好啊。"林晚照笑着应下，"到时候，可不许反悔。"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从子公司新接的单子，聊到这些年各自咽下的委屈，又聊到将来要去哪儿养老。不知不觉，山下的路灯连成了线，星星也一颗颗亮了起来。
下山的时候，林晚照回头看了一眼。灯火阑珊处，是他誓死也要守护的人间。
这份安稳来得太不容易，值得他们拿往后的岁月好好去守。
夜色渐深，集团顶层的方向隐约有微光闪烁。林晚照握紧了与股权协议有关的一切，心中清楚：属于他的资本之路，才刚刚进入最关键的阶段。
回到住处，林晚照没有立刻休息。他把今日发生的事在脑海中又过了一遍，将几个关键的细节默默记在心里。经历了这么多，他早已学会了一个道理：越是接近真相，越要保持清醒；越是临近胜利，越不能掉以轻心。窗外，月色如水，洒在他坚毅的侧脸上。明天，又将是崭新的一天，而他，已经做好了迎接一切挑战的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