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36 余波
陆绍衡被捕之后,江城的风平了一小段时间。
可林晚照知道,风不会一直停。陆家倒了,钱志远进去了,但那些被压在底下的旧账,总还会浮出一些边角料来。果不其然,陆氏破产清算的消息还没出圈,又有几条消息从别处窜出来。
第一条,是有人在网上发了一段音频——声音经过处理,但依稀能听出是顾廷琛的嗓音,内容是"延舟那条命,我早该还了"。
第二条,是顾家老宅门口被人泼了红漆,字迹歪歪扭扭写着四个字:寡嫂祸根。
第三条,更狠——赵明汇报说,顾氏有几家中层干部在暗中串联,想借舆论压力逼顾廷琛辞去董事长职务,另立新人。
这三件事像三把钝刀子,不致命,却割得人日夜不安。
林晚照坐在书房里,把手机里的音频反反复复听了十几遍。不是顾廷琛的声音。但真假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有人拿着这个当文章打,有人借着这个做文章用。
"廷琛。"她推门进去的时候,顾廷琛正站在窗前,背脊挺直,手里夹着一根没有点燃的烟。
他没有转身,声音沉得像从地底捞出来的:"我知道。"
"你要不要……暂时避一避?"林晚照走过去,把热茶放在他手边,"那些中层干部的事,让贺叔去压。但舆论这边,越压越烈。"
顾廷琛终于转过身。他瘦了很多,颧骨有些凸出来,眼下的青黑怎么遮也遮不住,可那双眼睛,依旧亮得惊人。
"晚照,"他说,"你问我,要不要避一避?"
林晚照怔了一下,随即摇头:"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有些事,我可以站出来。"
"你说什么?"
"那些骂我的人,"林晚照深吸一口气,"他们骂的是'寡妇嫁大伯子'这件事。如果他们冲着我来,那我站出来担着,你就不用被搅在里面。"
顾廷琛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笑了,笑得有些苦,有些凉,有些无奈。
"你这辈子,就想着替我扛。"他说,"延舟活着的时候,他替你扛。延舟走了,我还是要你扛。林晚照,你凭什么觉得自己这么不值钱?"
林晚照的眼眶一下子红了。
"我不是觉得自己不值钱。"她的声音发抖,"我是觉得,如果我站出去,这场仗能打得更干净。你是一个人,我是另一个人。我们分开打,比绑在一起,少挨两刀。"
顾廷琛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走过来,把她揽进怀里,力道大得让她喘不过气。
"不行。"他说,一字一句,"你要是站出去,我就成了把你推出去的男人。我不干。"
林晚照靠在他肩头,眼泪无声地落下来。
"廷琛,"她轻声说,"我其实不怕别人说什么。我怕的,是你为了我,把这些人都得罪光了。顾氏还要你管,你一个人扛不住所有人的目光。"
"那就让他们看着我扛。"顾廷琛松开她,双手握住她的肩膀,目光沉沉,"晚照,我听延舟的话,把他妻子交给我。这句话,我说得出,就做得到。天大的风浪,我一个人吞。你站到我身后,什么都不用怕。"
林晚照看着他的眼睛,看了很久,然后点头。
"好。"她说,"我听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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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晚上,顾廷琛做了两件事。
第一件事,他让赵明查那盘音频的来源。三天后,查到是江城一家小报的记者,收了陆氏残余势力的钱,专门针对顾廷琛做的假录音。证据一提交,媒体纷纷撤稿,那条新闻像水上的浮萍,转眼就散了。
第二件事,他把顾氏那几个暗中串联的中层干部全部调到了海外分公司,美其名曰"拓展海外市场",实际上是釜底抽薪。贺敬之在董事会上拍桌子骂人:"廷琛,你这是赶人!"
顾廷琛只是淡淡地回了四个字:"清理门户。"
贺敬之瞪了他半晌,最终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
可林晚照知道,这件事没有这么简单。
陆绍衡虽然进去了,但陆氏这盘棋,不可能一个人落子就全灭了。那些散落在各方角落的棋子,还在等着重新下子。更让她不安的是,她隐隐觉得,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未必就是陆绍衡。一个被冤了三十年的人,真的有能力调动如此精准的资源吗?
她把这个担心告诉了顾廷琛。顾廷琛正在书房里批文件,闻言抬起头,眉头微微一皱。
"你担心的是,"他说,"还有人比我更清楚陆氏的旧账?"
林晚照没有回答,只是点了点头。
顾廷琛放下笔,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的夜色里,半晌才开口:"延舟的那本笔记,我还有一页没看全。"
"什么意思?"
"他写的那笔三千万的缺口,后面还有一行极小的字,我用放大镜才勉强辨认出来。"顾廷琛的声音很沉,"上面写的是——'另有第三人,知情不报,此人之名,待查'。"
林晚照的心猛地一沉。
"那这个人……是谁?"
顾廷琛看着她,没有回答。他只是站起身,走到她面前,握住她的手,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指节。
"不管那个人是谁,"他说,"都已经晚了。"
窗外,夜色沉沉。江城的风,又起了。
可林晚照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三年前,延舟出事的那天晚上,有一个陌生人的电话打进了她的手机。电话那头的人只说了一句话:"别相信周曼仪。"
然后便挂断了。
那天她忙着手忙脚乱地处理后事,根本没有在意。可如今想来,那句话,会不会与陆氏的旧账有关?
而那个打电话的人,会不会就是延舟笔记里提到的"知情不报"的第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