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8 校门口的等待
周六上午,陈默没有开门。
他在门口贴了一张纸条——"周六休息"。
老王看到那张纸条,嗑着瓜子凑过来。
"老陈——你休息?"
"嗯。"
"你不休息啊——你天天开门,今天怎么突然休息了?"
"今天有别的事。"
"什么事?"
陈默没回答。
他换了一身衣服——不是平时系围裙的那套,是一套很普通的深灰色夹克,里面套了一件白色的圆领衫,裤子是休闲裤,脚上是一双老式的布鞋。
看上去就像一个出门办事的中年人。
他出了门,沿着梧桐街走,拐了两个弯,到了公交站台。
他坐上了开往江城一中方向的公交车。
---
周六上午十点,江城一中。
校门口有几个人在等——有家长,有接送孩子的司机,还有几个穿着运动服的学生。
陈默走到校门口,找了一个不显眼的位置,靠在一棵法国梧桐树上。
他没有进去。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校门口的动静。
门卫老周看到他,从门卫室里探出头。
"陈老板——"
"周哥。"
"你这是——"
"我来接果果。她今天上午有补习班。"
老周看了他一眼。
陈默的眼神,跟平时不一样。
平时他看人的眼神是温和的,像一碗水。但今天的眼神——很沉,沉得像要滴出水来。
老周在江湖上混了几十年,他见过这种眼神。
"陈老板——"老周压低声音,"今天——不太平。"
"我知道。"
"赵家那边——"
"我知道。"
老周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他退回门卫室,给梁远征打了一个电话。
---
上午十点半,补习班下课了。
学生们鱼贯而出。
陈默看到陈果果从校门口走出来——她跟几个女同学走在一起,有说有笑的。
她没有看到他。
她跟那几个同学挥了挥手,独自往公交站台的方向走。
陈默没有喊她。
他看着她走到公交站台,等公交车,上了车,公交车开走了。
他没有跟上去。
他在等。
---
十点四十五分。
一辆黑色的奔驰S级轿车,缓缓驶入校门口的停车区。
车停下来。
车门打开,下来一个人——
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身材高大,穿着一件深色的西装,外面套了一件黑色的风衣。他的头发梳得很整齐,脸上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威严。
他身后跟着两个年轻人——穿着黑色西装,戴着墨镜,一看就是保镖。
陈默看着那个人。
他认出来了。
这是赵四海。
江城东区霸主。古武赵家分支。化劲坐镇。
陈默没有走过去。
他在等赵四海走进校门——他今天的行程,是来参加女儿赵诗雨的家长会。
陈默看着他走进校门,跟门口的几个家长点了点头,然后消失在教学楼里。
然后陈默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响了一声,对方接了。
"老郑。"
"嗯。"
"赵四海——在里面。"
"你——"
"我去会会他。"
"陈老板——你疯了吗?"郑远图的声音急了,"赵四海是化劲——"
"我知道。"
"你知道——你还去?"
"老郑。"
"嗯。"
"化劲——我见过。"
郑远图愣住了。
"你——"
"替我看着果果。"
陈默挂了电话。
把手机放进口袋。
然后他从梧桐树下走出来,整了整衣领,朝校门口走去。
老周从门卫室出来,想拦他。
"陈老板——"
陈默看了他一眼。
老周把要说的话咽了回去。
他从陈默的眼神里看到了一种——
他只在他当年跟梁远征去边境执行任务的时候,在梁远征眼睛里看到过的东西。
老周让开了路。
陈默走进了校门。
---
家长会的内容跟上次差不多——一模成绩分析、高考政策解读、各科老师的发言。
赵四海坐在第一排的正中间,旁边的家长都跟他保持着距离。
他的两个保镖站在教室门口。
家长会进行到一半的时候,赵四海正在听年级主任讲话——
教室的后门开了。
没有人注意到开门的声音。
但赵四海注意到了。
他没有回头,但他的身体微微紧了一下——这是一种练武之人对"危险"的本能反应。
然后他听到了脚步声。
脚步声不快——不急不慢,就像走在自己家里一样。
脚步声停在了他的身后。
"赵老板。"
一个声音。
声音不大,但很清晰——清晰到整个教室都听到了。
赵四海转过头。
他看到了一个人。
一个穿着深灰色夹克的中年男人。身材不高,微微发福,相貌平平,脸上带着一种很平常的笑。
是那种"菜市场里能见到一万个"的笑。
但赵四海的眼神变了。
因为他感觉到了——
这个人的身上——没有气。
不是"没有气势",是"没有气"。
练武的人,身上都有"气"。外劲的人,气浮在体表;内劲的人,气沉在骨骼;化劲的人,气融于血脉。
但这个人——
他的气,藏了。
藏得严严实实。
赵四海见过很多高手。但他从没见过有人能把气藏得这么干净。
"你是谁?"
"我姓陈。"陈默说,"陈果果的爸爸。"
赵四海的眉头动了一下。
"陈果果——"
"就是跟赵诗雨同班的那个女孩。"陈默说,"她爸是个开面馆的——"
他笑了一下。
"在老城区。"
赵四海看着他的眼睛。
"你来——做什么?"
陈默没有立刻回答。
他环顾了一圈教室——教室里的家长和老师都在看着他,但没人敢出声。赵四海的两个保镖在门口已经往这边走了两步,但被赵四海一个眼神定住了。
陈默低下头,看着赵四海。
"赵老板。"
"嗯。"
"我女儿——昨天跟我说了一件事。"
"什么事?"
"她说——你家的司机,昨天在学校门口,朝她走了一步。"
赵四海的眼神变了一瞬。
"她说——那个司机——'很凶'。"
陈默的声音还是很平常。但"很凶"这两个字,他咬得很重。
"她说——那个司机看她的时候——'眼神很凶'。"
赵四海没有说话。
"我女儿今年十八岁。"陈默说,"她在学校里读了十二年书。她的同学——我大部分都认识。她的老师——我也都见过。"
他顿了顿。
"但你家那个司机——"
他低下头,看着赵四海的眼睛。
"我不认识。"
赵四海感觉到了——一种从脊背升起来的凉意。
不是杀气。
比杀气更可怕。
是那种——"我已经知道我该怎么做了,我只是来告诉你一声"的平静。
"赵老板。"陈默说,"我女儿——她胆子很小。她不敢跟人吵架。她从来不在学校惹事。"
"但她昨天——"
"她回家的时候,我看到她的眼睛——红了。"
陈默的声音还是不大。
但整个教室都安静了。
"她没跟我说发生了什么事。她只是跟我说——'爸,我没事'。"
陈默看着赵四海。
"我女儿跟我说'我没事'的时候——我心里很难受。"
赵四海没有说话。
"但我知道——我不能去学校闹。我要是去学校闹,她以后在学校就没法待了。她的同学会怎么看她?她的老师会怎么看她?"
"所以——"
"所以我没去学校。"陈默说,"我今天来——不是来闹事的。"
他顿了顿。
"我只是想见见你。"
"见我——做什么?"
"我想告诉你一件事。"
陈默的声音变轻了——轻到只有赵四海一个人能听到。
"赵老板。"
"嗯。"
"我女儿——哭过。"
"她从来不在我面前哭。她从小就知道——她爸爸一个人带她,她不能让我担心。"
"但她昨天——哭了。"
陈默的眼神变了。
那种"菜市场能见到一万个"的平常——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
是一种赵四海这辈子都没见过的眼神。
不是杀意。不是愤怒。
是一种——"我女儿哭过"。
赵四海是化劲高手。他见过很多高手。但这种眼神——
他从没见过。
他突然明白了——
这个人——
他不是"开面馆的"。
他是一个——
"赵老板。"陈默说,"我今天来——不是来跟你算账的。"
"我只是来告诉你一件事——"
"你女儿——她想跟我女儿比,她可以比。学习,比赛,甚至吵架——都可以。"
"但你家那个司机——"
陈默的声音还是那么轻。
"下次他要是再朝我女儿走一步——"
"我让他走不了路。"
陈默说完这句话,转身就走。
他没有看赵四海的表情,没有看教室里其他人的反应,没有看门口那两个保镖。
他直接走出了教室的后门。
沿着走廊,走出了教学楼,走出了校门。
---
校门口,老周已经不在了。
陈默自己打了个车,回到了梧桐街。
他在面馆门口下了车,推开门,进了面馆。
门口那张"周六休息"的纸条,还贴在门上。
陈默把纸条撕了,重新写了一张——"今日已开门"。
然后他解下那件深灰色夹克,换上围裙,开始揉面。
面揉得很慢——比平时慢。
他在想赵四海的表情。
他不知道赵四海听懂了多少。
但他知道——赵四海不会再派那个司机去学校了。
至于赵四海会不会派别的——
陈默的嘴角动了一下。
那就再说。
---
下午五点,陈果果补习班回来了。
她进门的时候,看到陈默在揉面。
"爸——今天不是休息吗?"
"嗯。中午休息过了,下午开门。"
"哦——"
陈果果把书包放在吧台上,看了一眼墙上的钟。
"爸——今天家长会你去看了吗?"
"没去。"
"为什么?"
"我去看了,你反而不自在。"
陈果果笑了一下。
"爸——你知道今天家长会谁来了吗?"
"谁?"
"赵诗雨的爸爸。"
陈默的手停了一下。
"他来了?"
"嗯。"陈果果说,"他今天来的时候——好像心情不太好。听赵诗雨说,他中午一个人去吃饭了,没跟任何人说话。"
陈默没说话。
"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他今天走的时候——跟我打了一个招呼。"
陈默的手彻底停了。
"他跟你打招呼?"
"嗯。"陈果果说,"他说——'果果同学,你爸爸做的面很好吃'。"
陈默看着她。
"他说——'改天我去尝尝'。"
陈默沉默了很久。
"他还说什么了?"
"就这些。"陈果果说,"爸——你今天——是不是跟赵诗雨她爸说什么了?"
"没有啊。"
"那他怎么突然跟我说这个?"
"不知道。"陈默说,"可能他爸——想吃面了。"
陈果果看着他的眼睛。
她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十八岁女孩的敏锐。
但她没问。
她只是笑了一下,说:
"爸——晚上想吃什么?"
"你做?"
"我帮你揉面。"
陈默看了她一眼。
"你上次揉面,揉了一团浆糊出来。"
"那是上次。"陈果果说,"我这次一定揉好。"
"行。"
陈果果洗了手,挽起袖子,开始揉面。
陈默站在她旁边,看着她揉。
她的动作很笨——不是那种"从小耳濡目染"的笨,是"从来没干过这个"的笨。
但她很认真。
陈默的嘴角动了一下——是一种"很满足"的表情。
---
*(第八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