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7 果果的难题
周五早上,陈果果出门的时候,背着书包,还拎了一个小包。
陈默从后厨探出头。
"今天怎么拿两个包?"
"今天学校开运动会。我报了八百米。"
"八百米?"
"嗯。"陈果果说,"老师说,重在参与。"
"你跑得动吗?"
"跑得动。"陈果果说,"我练了一个礼拜了。"
"什么时候练的?"
"早上六点起床,在小区里跑三圈。"
陈默看了她一眼。
"你六点起床我怎么不知道?"
"我怕吵醒你。"
陈默没说什么。他从后厨走出来,从口袋里掏出一百块钱,塞进陈果果的外套口袋里。
"中午买点水喝。"
"爸——不用,我有零花钱——"
"零花钱是你的零花钱。这是你跑八百米的奖励。"
陈果果笑了一下,把那一百块掏出来看了一眼,又塞回口袋。
"谢谢爸。"
"去吧。"
陈果果背着两个包跑出门,跑到街角还回头挥了挥手。
陈默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他笑了一下。
然后他转身进了面馆,继续揉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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运动会是在下午。
陈默没去看。他不喜欢去学校——上次家长会,他已经被赵诗雨的妈妈"见识"过了,再去一次,难免要再见识一次。
下午两点,他坐在面馆门口择韭菜。
老王嗑着瓜子凑过来。
"老陈,今天你女儿学校开运动会,你知道吗?"
"知道。"
"你去不去看?"
"不去。"
"为什么?"
"我去了她反而不自在。"
老王嗑着瓜子笑:"你这爹当的——女儿八百米你都不去看。"
"她需要的是她自己跑完。不是我在旁边看着。"
老王摇摇头:"你啊——"
"嗯。"
"算了算了,不说你了。"老王压低声音,"对了,我跟你说个事。"
"嗯。"
"今天早上,对面那个六必居门口——来了一辆黑色的奔驰。"
陈默的手停了一下。
"什么奔驰?"
"我没看清车牌。但是那辆车——很高级。车上下来两个人,穿得都挺讲究的。"
"他们进了六必居?"
"没有。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跟六必居的老板说了几句话,然后上车走了。"
陈默没说什么,继续择韭菜。
但他的心里在转。
六必居——那是对面新开的面馆。老王前几天说过,搞活动,第二碗半价。
那个面馆的老板——他没见过。但能让一辆"很高级的奔驰"专门跑一趟的——不会只是普通的小老板。
"老王。"
"嗯。"
"那个六必居的老板——你认识吗?"
"不认识。"老王说,"听说是外地来的。年纪不大,三十来岁。但做面的手艺——挺一般的。"
"他是哪的人?"
"不知道。我问过他,他不说。"
陈默点了点头。
"你以后帮我留意一下。"
老王看了他一眼。
"老陈,你这是——"
"嗯。"
老王嗑着瓜子,笑了。
"你啊——算了算了,我帮你留意。"
陈默继续择韭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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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五点,运动会结束。
陈果果一进门就把书包扔在吧台上,整个人瘫在椅子上,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累死了。"
"八百米跑了第几?"
"第五。"
"前五名有奖吗?"
"前三名才有奖。"
"那第五是什么?"
"第五是'重在参与'。"
陈默看了她一眼。
"重在参与也是一种奖。"
陈果果撇了撇嘴,没说话。
陈默给她端了一碗面。
"吃吧。"
陈果果吃了一口面,突然说:
"爸。"
"嗯。"
"今天运动会——出了一点事。"
陈默的手停了一下。
"什么事?"
"八百米跑完之后,赵诗雨——"
她停了。
"赵诗雨怎么了?"
"她跑完八百米之后,跟她几个朋友说——'陈果果是面馆老板的女儿,她爸就是揉面的,没文化'。"
陈默的眼神没变。
"嗯。"
"她们——不止是背后说。"
"她们当着全班的面说了?"
"嗯。"陈果果低着头,"她说的时候,整个班都听见了。我当时就站在旁边。"
陈默沉默了几秒。
"然后呢?"
"然后——我没说话。"
"为什么?"
"因为我不知道该说什么。"陈果果说,"我要是反驳她,她会说我'气急败坏'。我要是哭,她会说我'软弱'。我要是去找老师,老师也管不了这种嘴——"
"所以你选择不说话。"
"嗯。"
陈默放下手里的碗。
"果果。"
"嗯。"
"你做得对。"
陈果果抬起头,看着他。
"但你知道吗——"陈默说,"她说你爸没文化,这句话——是真的。"
陈果果愣了一下。
"你爸我,确实没什么文化。我初中毕业就没再读书了。这家面馆,是我自己摸索出来的手艺,没拜过师,没学过艺。"
"爸——"
"但是。"陈默说,"'面馆老板'这四个字——不丢人。"
陈果果看着他。
"你爷爷——你爷爷在世的时候,也是开面馆的。他在江南——"
他顿了顿。
"他在江南开了一辈子的面馆。他做的面,比我做得好。但他从来不说自己'有文化',因为他知道——'文化'这两个字,不是读几本书就有的。"
"那是什么有的?"
"是自己挣出来的。"陈默说,"你爸我没文化,但我把你养到十八岁;你没让我操过心,没让我发过愁。这就是我的'文化'。"
陈果果的眼睛有点红了。
"爸——"
"果果。"
"嗯。"
"赵诗雨说什么,是她的事。你管不了她的嘴——就像你管不了天下的乌鸦叫。"
"那——我应该怎么办?"
"你不用怎么办。"陈默说,"你只需要做一件事——"
"什么事?"
"下次她再当着全班的面说这种话,你就看着她,告诉她一句话——"
"什么话?"
"'我爸是做面的,但他做的面,比你爸做得好。'"
陈果果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爸——你这叫什么话?"
"这就叫——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陈果果笑得捂住了嘴。
"爸——你这'文化'——是从哪里学的?"
"从揉面里学的。"陈默说,"面揉得多了,就揉出道理了。"
陈果果擦干眼泪,端起面碗,开始吃面。
吃了几口,她又说:
"爸。"
"嗯。"
"今天那个赵诗雨——她还做了一件事。"
"什么事?"
"她让她爸爸的司机——开车来学校了。"
陈默的手停了一下。
"她说'我爸的车,比你爸的电动车好'。"
陈默没说话。
"她爸爸的司机——开了一辆黑色的奔驰来学校门口接她。"陈果果说,"那个司机——很凶。他看我的时候,眼神很凶。"
"你怎么知道那个司机看你?"
"因为那个司机——朝我走了一步。"
陈默的眉头动了一下。
"然后呢?"
"然后我们班主任方老师——走出来了。她跟那个司机说了几句话,那个司机就走了。"
"方老师说了什么?"
"方老师说——'学校门口,不允许闲杂人等逗留'。"
陈默没说话。
"爸。"
"嗯。"
"那个司机——是赵四海的人吗?"
"应该是。"
"赵四海——就是赵诗雨的爸爸?"
"嗯。"
"他——是什么样的人?"
陈默看着女儿。
"果果。"
"嗯。"
"赵四海是什么人,跟你没关系。"
"但是——"
"但是——"陈默打断她,"你只要记住一件事。"
"什么事?"
"在学校里,你的任务是学习。不是跟赵诗雨比谁爸爸的车好,也不是跟赵诗雨比谁爸爸有钱。"
陈果果点了点头。
"你爸爸的车是电动车——但你爸爸把你养大了,还把你养得不比任何人差。"
陈果果看着陈默。
"这是你的'文化'。"
陈果果笑了。
"爸——你今天说的'文化',比我一个月听到的都多。"
"吃你的面。"
陈果果笑了笑,继续吃面。
吃完面,她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爸——我上楼写作业了。"
"嗯。"
"今天——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没让我一个人扛。"
陈默看着她上楼的背影。
楼梯上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陈默坐在吧台后面,沉默了很久。
他在想赵诗雨——不,他在想赵四海。
赵四海,江城东区霸主。化劲坐镇。在江城地下势力中排得上号。
他的女儿,在学校欺负陈果果。
陈默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种"事情要来了"的表情。
他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响了两声,对方接了。
"老郑。"
"嗯。"
"你上次说的——赵家最近动作很大。"
"嗯。"
"赵四海——有几个司机?"
郑远图愣了一下。
"陈老板——你问这个干什么?"
"他的司机——今天来我女儿学校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我帮你问问。"
"嗯。"
"陈老板——你要干什么?"
陈默没说话。
"陈老板——赵四海不是钱万贯。他的实力——"
"我知道。"
"你知道——"
"老郑。"陈默打断他,"你的好意我领了。但这件事——我自己处理。"
"但是——"
"老郑。"
"嗯。"
"你女儿——也在江城读书吧?"
郑远图沉默了。
"老郑——你帮我这个忙,我就记你一个人情。但赵家那边——你别插手。"
"为什么?"
"因为你的家产——是你父亲留给你的。"陈默说,"你父亲临走前让你'别往深处踩'——你就别往深处踩。"
郑远图沉默了很久。
"陈老板。"
"嗯。"
"你——到底是什么人?"
陈默笑了一下。
"老郑。"
"嗯。"
"我说过——我就是个开面馆的。"
他挂了电话。
把手机放在吧台上,看着抽屉的方向。
抽屉里,四个信封,三张名片,一根枣木擀面杖。
陈默的眼神——变得很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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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