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46 一年后
一年后。
江城。
梧桐街。
归去来面馆——还是老样子。
木匾还是那块木匾。
桌椅还是那些桌椅。
陈默还是那个陈默——微微发福——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灰色T恤——系着一条旧围裙。
每天凌晨四点起床。和面。醒面。熬汤。
每天早上七点开门。
每天晚上八点关门。
一年过去了。
果果——十九岁了。
她已经是江城一中高三的学生。
她练武——练了一年。
一年前——她只能站桩一个小时身体不抖。
现在——她已经踏进了内劲初期。
在江城一中——她已经是"最不能惹的人"。
不是因为她会武功——是因为她武功很高——但从来不用武功欺负人。
她用武功——保护同学——保护朋友——保护弱小。
赵天翔——每天早上六点——准时来归去来面馆——跟果果一起练武。
他从最初的"被果果握住拳头"——到现在——已经能跟果果过上几招了。
他变了。
他不再是那个"纨绔子弟"——他变成了一个有礼貌、有担当、会武功的少年。
赵四海——很欣慰。
他每周来归去来面馆吃一次面。
他不再问陈默关于"九幽门"的事。
因为——九幽门——已经不来了。
陈默和九幽老祖在苍山的对决——已经传遍了整个华夏古武界。
所有人——都知道——江城有一个天人境的面馆老板。
没有人——敢再来惹他。
陈默——终于——可以——安安静静地——开他的面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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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早上。
陈默在面馆门口择韭菜。
老王——嗑着瓜子凑过来。
"老陈。"
"嗯。"
"你说——这一年——"
"嗯。"
"你——是不是——变——了?"
"变——了?"
"嗯。"
"你——变——得——更——温——柔——了。"
"温——柔?"
"嗯。"
"你——以前——眼——神——里——有——杀——意——"
"嗯。"
"但——现——在——你——眼——神——里——的——杀——意——没——了。"
陈默——看了他一眼。
"老王。"
"嗯。"
"你——观察得很仔细。"
"嗯。"
"但——你——说——错——了。"
"哪——里——错——了?"
"我——眼——神——里——的——杀——意——没——有——没——了。"
"嗯。"
"只——是——藏——起——来——了。"
老王——嗑了颗瓜子。
"为——什——么?"
"因——为——果——果——不——需——要——一——个——有——杀——意——的——爸——爸。"
老王——看——着——他。
"老陈。"
"嗯。"
"你——这——句——话——"
"嗯。"
"我——不——知——道——该——怎——么——接。"
"那——就——不——接。"
陈默——继续——择——韭——菜。
老王——嗑——着——瓜——子。
两个人——肩——并——肩——坐——着。
阳——光——从——头——顶——洒——下——来——
照——在——两——个——人——的——身——上。
很——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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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五点。
果果放学回来了。
她——一——进——门——就——喊——
"爸——"
"嗯。"
"我——回——来——了。"
"嗯。"
"今——天——有——什——么——好——消——息——吗?"
"有。"
"什——么?"
"我——今——天——数——学——模——考——考——了——全——班——第——一。"
陈默——看——她——一——眼。
"真——的?"
"真——的。"
"你——不——是——常——常——说——你——数——学——不——好——吗?"
"我——以——前——是——不——好。"
"嗯。"
"但——这——一——年——我——练——武——练——得——很——好——学——习——也——跟——上——了。"
"嗯。"
"我——觉——得——练——武——让——我——的——心——更——静——了。"
陈默——看——着——她。
"果果。"
"嗯。"
"你——这——句——话——爸——记——住——了。"
"嗯。"
"你——以——后——每——天——记——住——这——句——话——就——好。"
"好。"
果果——走——进——后——厨——开——始——帮——陈——默——准——备——晚——高——峰——的——料。
陈默——站——在——吧——台——后——面——看——着——她——的——背——影。
他——的——眼——神——变——了——
变——得——很——温——柔。
这是——他——这——辈——子——最——幸——福——的——时——刻。
面——馆——还——在——
果——果——还——在——
老——王——还——在——
周——姐——还——在——
梧——桐——街——还——在。
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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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完)*
天刚蒙蒙亮,归去来面馆的门板一块块卸下来。陈默起得比鸡早,和面、吊汤、擦桌子,一样不落。昨夜的事让他乏得很,心气却反而定了——路再难走,日子总要往下过,面馆的火一天都不能熄。
与此同时,江城的另一头也有人把眼睛睁得大大的。老街上风吹草动,都有人记在本子上;归去来的门槛里外,被几股目光来回丈量着。他们不急,在等一个能一击致命的机会——风暴酝酿得越久,落地时就越响。
午后的阳光穿过梧桐叶子的缝隙,在青石板上洒了一地碎金。陈默去菜市场补货,一路上有相熟的街坊跟他打招呼,他一一笑着应了,脚步不紧不慢。没人看得出来,这个拎着菜篮的中年人心里正把这两天的是是非非翻来覆去地过。
天黑下来,长街上的灯一盏盏亮了。打烊后他坐在门墩上歇了口气,望着满街灯影出神。远处楼群的灯火连成一片,看着看着,他忽然觉得这满城的灯火像一锅正煨着的汤:面上风平浪静,底下暗流滚滚。
第二天一早,他就把眼前的局面在心里排开了:哪几路人得防,哪些话不能接,果果那头怎么护周全。一步一步都得踩实,这个节骨眼上错半步,先前的功夫就全白费了。
夜里起了风,凉意一阵阵从窗缝里钻进来。他把外套披上,继续在灯下理着门道。时间不等人,该备的一样不能少。
电话铃忽然响了,打断了他的思绪。屏幕上是个陌生号码,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起来。"你好,请问是哪位?"那头静了好几秒,才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
挂了电话,陈默在柜台后面站了很久。这通电话来得不是时候,也来得太是时候——对方的手已经伸到老街口了。原本的安排得推倒重来,他把前后的事重新捋了一遍,寻找新的突破口。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噼里啪啦敲在遮阳棚上。他望着玻璃上蜿蜒而下的水痕,心里的分量比这天色还沉。他知道,有些事情一旦开头,就再没有回头的余地。
夜深了,最后一锅汤吊好,明早的头汤面也有了着落。陈默解下围裙长舒一口气,人乏透了,眼神却亮着——明天,多半是个见分晓的日子。
夜再深一些,老街彻底静了下来。陈默独自坐在阁楼的窗前,望着远处影影绰绰的楼影,心里五味杂陈。这一路走来多少道坎,如今回头看,竟都成了垫脚的石阶。明天太阳照常升起,面馆的火照常生起来——而他的日子,还得一天一天稳稳当当地过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