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扫地僧Chapter 12 / 60words

Chapter 12 父亲的玉佩

车停在梧桐街的街口。 陈默下了车,朝龙五点了点头。 "龙老板。" "嗯。" "今天——谢了。" "谢什么。" "谢你——陪我走这一趟。" 龙五看着他。 "陈老板——" "嗯。" "你——到底是什么人?" 陈默笑了。 "龙老板——" "嗯。" "你今天陪我走这一趟——"陈默说,"你心里——应该有数了。" 龙五沉默了一会儿。 "陈老板——" "嗯。" "你父亲——当年救我的时候——"龙五说,"他也是——穿围裙的样子。" "嗯。" "他——"龙五说,"他也是——一身面粉。" 陈默没说话。 "陈老板——"龙五说,"你跟你父亲——长得很像。" "嗯。" "但你——"龙五说,"你比你父亲——多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杀气。"龙五说,"你父亲——没有杀气。" 陈默看着他。 "陈老板——"龙五说,"你要小心。" "嗯。" "你今天——"龙五说,"你见到了那个人。" "我没见到他。"陈默说,"但他知道——我来了。" "嗯。" "他——"龙五说,"他在等。" "嗯。" "等什么?" "等我——"陈默说,"先动。" 龙五的眼神变了。 "陈老板——" "嗯。" "你打算——怎么做?" 陈默看着街对面的归去来面馆。 "龙老板。" "嗯。" "你知道——我为什么开面馆吗?" 龙五愣了一下。 "因为你——想隐姓埋名。" "不只是这个。"陈默说。 "那——" "我父亲——"陈默说,"他死的时候——跟我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阿默——你要活着。活着——就要吃饭。吃饭——就要做饭。'" 龙五沉默了。 "他说——'你不能一辈子练武。一辈子练武——会练出仇人。'" "他说——'你要找个事做。一个能让你安下心来的事。'" 陈默的声音变轻了。 "他说——'做面——最养心。'" 龙五看着他。 "所以——"陈默说,"我开了面馆。" "开了十五年。" "嗯。" "我揉面——揉了十五年。"陈默说,"我熬汤——熬了十五年。" "十五年——我心里——一直记得我父亲的话。" "他说——'阿默——你要活着。'" "所以——我活着。" "活着——就是——" 陈默笑了一下。 "活着——就是——给果果做饭。" "活着——就是——给街坊邻居煮面。" "活着——就是——" 他顿了顿。 "活着——就是——等。" 龙五看着他。 "等什么?" "等——"陈默说,"等他们来找我。" "他们——" "他们——"陈默说,"二十年前——没有杀完。" "二十年后——他们会再来。" "我——"陈默说,"就在这里等。" "等他们——来找我。" "然后——" 陈默的眼神变了。 "然后——我送他们去见我父亲。" 龙五的手——在方向盘上握紧了一下。 "陈老板——" "嗯。" "你——" "龙老板。"陈默说,"今天——谢了。" "但接下来——" "接下来——"陈默说,"我自己来。" 他下了车。 关上门。 车开走了。 --- 陈默推开了归去来面馆的门。 下午五点。 晚高峰还没到。面馆里没有客人。 陈默走到吧台后面,从怀里掏出那枚玉佩。 他把玉佩放在吧台上。 羊脂白玉——温润细腻。 那条鱼——跃出水面的鱼——雕得很精致。每一根鳞片都能看清。 陈默看着那枚玉佩。 他伸出手,摸了摸那条鱼。 冰凉的。 但握着握着——就温了。 "爸——" 陈默的声音很轻。 "我——收到了。" 他把玉佩握在手里,握了很久。 然后他听到楼梯上有脚步声。 陈果果从楼上下来了。 "爸——你回来了?" "嗯。" "今天怎么这么早?" "事办完了。" 陈果果走到吧台前,看了一眼陈默手里的玉佩。 "爸——这是什么?" "玉佩。" "谁的?" "你爷爷的。" 陈果果愣了一下。 "爷爷——" 她从来没有见过爷爷。陈默从来没有跟她说过爷爷的事。 "爸——"陈果果说,"你从来没跟我说过——爷爷的事。" "嗯。" "为什么?" 陈默看着手里的玉佩。 "因为你爷爷——" "去世很早。" "他——去世的时候——你还没出生。" 陈果果看着他。 "爸——" "嗯。" "爷爷——是什么样的人?" 陈默想了想。 "你爷爷——"他说,"是个开面馆的。" 陈果果愣了一下。 "跟我一样?" "跟你一样。"陈默说,"他一辈子——就开面馆。" "他做的面——" "比我做得好。"陈默说,"他——有文化。" "有文化?" "嗯。他——"陈默说,"他读过书。" "但他——不喜欢做别的。他喜欢——揉面。" "他跟我说——'揉面——最养心。'" 陈果果看着他。 "爸——" "嗯。" "你跟爷爷——" "很像。" 陈默没说话。 "你——"陈果果说,"你揉面的时候——跟你爷爷——很像。" 陈默的眼眶——红了一下。 但他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果果。" "嗯。" "这枚玉佩——你拿着。" 他把玉佩递给陈果果。 陈果果愣了一下。 "爸——" "你拿着。" "这是你爷爷留给我的。"陈默说,"现在——我把它——传给你。" 陈果果看着手里的玉佩。 玉佩温温的。 "爸——" "嗯。" "我——会好好保管的。" "嗯。" 陈默笑了。 "去吧——写作业。" "嗯。" 陈果果上了楼。 陈默坐在吧台后面,看着楼梯的方向。 楼梯上,传来陈果果轻轻的脚步声。 然后——是翻书的声音。 陈默转过身,从碗柜里拿出那个清代的紫砂壶。 他泡了一壶茶。 一个人,慢慢地喝。 茶汤是温的。 入口微苦。 回甘绵长。 --- 晚上八点。 陈默送陈果果到了学校门口。 陈果果下车的时候,回头看了他一眼。 "爸——" "嗯。" "今天——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告诉我爷爷的事。" 陈默看着她。 "果果。" "嗯。" "你爷爷——" "嗯。" "他要是还活着——"陈默说,"他一定会很喜欢你。" 陈果果笑了。 "爸——你怎么知道?" "因为——"陈默说,"你——跟他很像。" "哪里像?" "你跟他——"陈默说,"一样——嘴甜。" 陈果果笑得眼睛都弯了。 "爸——你今天——夸了我两次了。" "是吗?" "嗯。" "那你——"陈默说,"继续。" "继续什么?" "继续——嘴甜。" 陈果果笑着跑进了学校。 陈默站在学校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教学楼里。 然后他转身,朝公交站台走去。 走到一半的时候—— 他停了。 他感觉到—— 有人在看他。 他没有回头。 他继续往前走。 但他的手——微微握紧了一下。 走了两步,他停下来。 "出来吧。" 没有声音。 "周延。" 还是没有声音。 但陈默听到了—— 一声很轻的笑。 从街角那棵梧桐树后面传来的。 "江南陈家——" 一个声音说。 "果然——还有活口。" 陈默转过身。 街角那棵梧桐树后面—— 走出一个人。 五十来岁,身材高大,穿着一件黑色的风衣。他的头发已经花白,但脸上没有一根皱纹。他的眼睛——是红的。 是那种——长期饮血的人——才有的红。 陈默看着他。 "周延。" "嗯。" "三十年了。" "三十年了。"周延说,"我以为——陈家——已经死绝了。" "嗯。" "没想到——"周延说,"还有一个。" 陈默看着他。 "周延。" "嗯。" "你——"陈默说,"今天——只是来看我的?" "嗯。" "看完了?" "看完了。" "那——"陈默说,"你可以走了。" 周延看着他。 "陈默。" "嗯。" "你——"周延说,"你今天——来见我——是送死。" "嗯。" "但你没有上来。"周延说,"你——在等什么?" "等你——"陈默说,"先动。" 周延笑了。 "你知道——先动的——会怎样吗?" "知道。" "知道——你还等?" "因为——"陈默说,"我父亲——教过我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先动的人——不一定先死。'" "但——'后动的人——一定先死'。" 周延的眼神变了。 "陈默——" "嗯。" "你——到底是什么境界?" 陈默笑了。 "周延。" "嗯。" "你三十年前——在我陈家——做了十年客卿。" "嗯。" "你应该知道——" 陈默的手——微微动了一下。 "我陈家——" 周延的脸色——变了。 "我陈家——"陈默说,"沧浪诀——最高境界——叫什么。" 周延的脸色——彻底变了。 "你——" "我今天——"陈默说,"不动你。" "为什么?" "因为——"陈默说,"这里——是学校门口。" "你——" "我不想——"陈默说,"让我女儿的同学——看到她爸爸——打架。" 周延看着他。 "陈默——" "嗯。" "你——" "你回去——"陈默说,"告诉你背后的人。" "告诉他们——" "江南陈家——还有活口。" "他们——"陈默说,"想拿走沧浪诀——让他们自己来。" "但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不要——"陈默说,"在我女儿面前动手。" 周延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陈默——" "嗯。" "你——比你父亲——狠。" "嗯。" "你父亲——"周延说,"他——从来不在孩子面前动手。" "你——也一样。" "嗯。" "但你——"周延说,"比我想象的——冷静。" "嗯。" "陈默——" "嗯。" "下一次——"周延说,"我不会——在校门口。" "嗯。" "我会在——" "我知道。"陈默打断他,"你会在——我家里。" "嗯。" "好。"陈默说,"我等你。" 周延看着他。 看了三秒。 然后他转身,消失在了夜色里。 陈默站在街角,看着他离开的方向。 他的手——在口袋里——握着那枚玉佩。 玉佩——已经变得很热了。 像是——他父亲的手——在握着他。 陈默闭上眼睛。 "爸——" "他们——" "来了。" --- *(第十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