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4 父亲的茶
周五。
陈默没有开门。
他在门口贴了一张纸条——"老板有事外出,今日休息"。
老王看到那张纸条,嗑着瓜子凑过来。
"老陈——"
"嗯。"
"你最近——怎么老休息?"
"有事。"
"什么事?"
"私事。"
老王看了他一眼,没再问。
"你今天——要去哪儿?"
"去看一个——故人。"
"故人?"
"嗯。"
陈默换了那身深灰色夹克。
他出门之前,从碗柜里拿出了那个清代的紫砂壶。
他用一块红绸布——把紫砂壶包好——放进一个很旧的布袋里。
然后他出门了。
老王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他嗑着瓜子,摇了摇头。
"老陈——"
他自言自语道。
"你——到底——是什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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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默坐了四十分钟的公交车——到了江城的北郊。
北郊——是江城的老城区和老工业区交界的地方。
这里——不像城南那么繁华——也不像城东那么新。
这里——是江城——最老的——地方。
陈默下了车——沿着一条很旧的马路——往北走。
走了十分钟——他到了——一座小山。
小山不高——只有几十米。山上有树——有草——有一条很窄的石阶。
石阶的尽头——是一座——很小的庙。
庙里——没有和尚——也没有尼姑。
庙里——只有一个——很旧的——灵位。
灵位上写着——"陈氏先祖之位"。
陈默走到灵位前——
跪下。
他从布袋里——拿出那个紫砂壶。
他把紫砂壶——放在灵位前。
然后他从布袋里——又拿出一个——很小的——茶罐。
茶罐里——是正岩肉桂。
他用紫砂壶——泡了一壶茶。
茶汤——是琥珀色的。
他把茶——倒进两个——很小的茶杯里。
一杯——放在灵位前。
一杯——他自己端着。
"爸——"
他轻声说。
"妈——"
"我——来看你们了。"
他端着茶杯——喝了一口。
茶汤——入口微苦——回甘绵长。
"爸——"
"你——当年——给我这个壶的时候——"
"你——跟我说——"
"'阿默——你要用这个壶——泡一辈子面。'"
"我——听了。"
"我——泡了十五年。"
"但今天——"
他看了看手里的茶。
"今天——我——不是来泡面的。"
"我是来——"
"给你们——上茶的。"
他把茶——喝完。
然后他从布袋里——拿出那枚玉佩。
他把玉佩——放在灵位前。
"爸——"
"你——留给我的——我——收到了。"
"我会——好好保管。"
"我——会——传给果果。"
他看着那枚玉佩——看了很久。
"爸——"
"妈——"
"二十年前——"
"你们——为了保护我——"
"你们——"
他的声音——有些哽咽。
"你们——死在了——他们手里。"
"我——没能——保护你们。"
"这二十年——"
"我——一直——活在——愧疚里。"
"我——不敢——回来看你们。"
"我——不敢——面对你们。"
"但是——"
他抬起头——看着灵位。
"但是——"
"他们——来了。"
"他们——找到我了。"
"他们——要——来取我的命。"
"但是——"
他的声音——变坚定了。
"爸——妈——"
"我——不会再跑了。"
"我——会——留下来。"
"我——会——保护——果果。"
"然后——"
"我——会——去找他们。"
"我——会——让他们——"
"去——见你们。"
他站起来——朝灵位——深深地鞠了一躬。
然后他——把玉佩——收起来——把茶罐——收起来——把紫砂壶——收起来。
他转身——朝山下走去。
走到山脚的时候——
他停下了。
他感觉到了——
有人在看他。
他没有回头。
他继续往前走。
但他的手——在口袋里——握着那枚玉佩——握得很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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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城的路上——
陈默坐公交车。
他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
窗外——是江城的街道——是来来往往的行人——是车水马龙。
他看着窗外——
想起了二十年前——
他逃离陈家的那个晚上。
那个晚上——下着大雨——跟昨晚一样。
他父亲——把他藏在地窖里——跟他说——
"阿默——"
"不要出声——不要出来——"
"无论听到什么——都不要出来——"
他——在地窖里——躲了一夜。
那一夜——他听到了——
他父亲——母亲——
跟人——打斗的声音。
他听到了——
刀——砍在——身上的声音。
他听到了——
他父亲——倒下之前——喊的——最后一声——
"阿默——活着——"
然后——
什么都没了。
那一夜——
他——在地窖里——躲了一夜。
第二天——他爬出来的时候——
他看到的——
是——
满地的——血。
是——
他父亲——母亲——倒在血泊里——
眼睛——还睁着。
他——没有哭。
他——把父亲——母亲——的眼睛——合上。
他——把父亲——母亲的——遗体——埋在了——陈家的后山。
然后——他——离开了。
他——离开了江南——
来到了江城。
他——在江城——开了一家面馆。
他——在江城——养了一个女儿。
他——在江城——
躲了二十年。
二十年——
他——一直没有——回过陈家。
二十年——
他——一直没有——来——给父母——上坟。
今天——
是二十年来——他——第一次——来。
他——给父母——上了茶——磕了头——说了话。
他——把玉佩——放在了——灵位前——
告诉——他们——
他会——保护好——果果。
他会——让——那些——杀了他父亲——母亲的人——
去——见他们。
公交车——到了——梧桐街的街口。
陈默——下了车。
他看了一眼——街对面——归去来面馆的招牌。
招牌上的"归去来"三个字——在阳光下——显得很旧。
但——很暖。
他——推开了面馆的门。
老王——还在门口——嗑瓜子。
"老陈——"
"嗯。"
"回来了?"
"嗯。"
"今天——看——故人了?"
"嗯。"
"是——什么样的故人?"
陈默想了想。
"是——很好的故人。"
老王看着他的表情——
没有再问。
"老陈——"
"嗯。"
"你——今天——脸色不太好。"
"是吗?"
"嗯。"
"我——老了。"陈默说,"老了——就——容易——脸色不好。"
老王笑了。
"你啊——"
"嗯。"
"你去——休息一下吧。"老王说,"面馆——我帮你看着。"
陈默看了他一眼。
"老王——"
"嗯。"
"你——"
"嗯。"
"你——"陈默说,"你——在这条街上——修了十五年的鞋了。"
"嗯。"
"你——"陈默说,"你——认识我——十五年了。"
"嗯。"
"你——"陈默说,"你——是——这条街上——最了解我的人。"
老王看着他。
"老陈——"
"嗯。"
"你——有什么事——"
"嗯。"
"你——不跟我说——我不问。"老王说,"但——你——记着——"
"嗯。"
"你——有事——找我。"
陈默看着他。
老王——六十来岁——头发花白——是个普普通通的修鞋匠。
但——
陈默——十五年前——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
就——知道他——不是普通人。
老王——身上的气——藏得很好。
但陈默——看得出来。
老王——是——外劲——中期。
在江城——这个级别——不算什么。
但——
老王——在这条街上——修了十五年的鞋。
他——从来不惹事。
也从来——没有人——来惹他。
陈默——十五年来——没有问他——是为什么。
因为——
他们——都是——
藏在这条街上——的——普通人。
"老王。"
"嗯。"
"今天——谢了。"
"谢什么?"
"谢你——帮我看面馆。"
"这有什么好谢的。"老王说,"咱俩——是邻居。"
"嗯。"
"你——去休息吧。"老王说,"你今天——脸色——真的——不好。"
"嗯。"
陈默——进了面馆——
他没有——去后厨——
他——走到吧台后面——
他——没有——解围裙——
他——只是——坐在那里。
他——看着——窗外的——梧桐树。
他——想起了——他父亲——
他父亲——当年——也喜欢——看梧桐树。
他父亲——跟他说——
"梧桐树——最养心。"
他——看着——窗外的——梧桐树——
看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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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五点——
陈果果——回来了。
她——一进门——就看到了——坐在吧台后面——发呆的——陈默。
她——走过去——
"爸——"
"嗯。"
"你——怎么了?"
"没——没事。"
"你——今天——一整天——都没开门——"
"嗯。"
"你去——哪儿了?"
"去——看了——一个——故人。"
"什么——故人?"
陈默看着她。
"你——爷爷奶奶。"
陈果果——愣住了。
她——从来没有——听陈默——提起过——爷爷奶奶。
"爸——"
"嗯。"
"你——今天——去——看爷爷奶奶了?"
"嗯。"
"他们——在哪儿?"
"在——北郊。"陈默说,"一座——小山——一座——很小的庙。"
"他们——"
陈果果——看着——他的眼睛。
"他们——去世了——很久了?"
"嗯。"陈默说,"二十年了。"
"二十年——"
陈果果——愣住了。
她——今年——十八岁。
二十年——
就是——在她出生之前——两年。
"爸——"
"嗯。"
"你——为什么——从来没跟我说过——爷爷奶奶的事?"
陈默——看着——她。
"因为——"
他顿了顿。
"因为——"
"我——不想——让你——难过。"
陈果果——看着他。
她——看到了——她父亲——眼睛里的——那种——东西。
不是——悲伤。
是——愧疚。
是——
二十年——都没能——释怀的——愧疚。
"爸——"
陈果果——走过去——
她——抱住了——陈默。
"爸——"
"你——不是——一个人。"
陈默——愣了——一下。
他——伸出手——
拍了拍——女儿的——后背。
"果果——"
"嗯。"
"你——"
他的声音——有些——哽咽。
"你——是——爸——这辈子——最骄傲的事。"
陈果果——抱紧了他。
"爸——"
"嗯。"
"我——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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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