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扫地僧Chapter 10 / 60words

Chapter 10 龙五的请柬

周一。 陈默四点起床。 和面。醒面。熬汤。切配菜。 这些事他做了十五年,闭着眼都不会出错。 但今天——他多做了一件事。 他在揉面之前,先在后厨的角落里站了一会儿,看着那根放在角落里的枣木擀面杖。 枣木的纹理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很沉。 陈默看了它一会儿。 然后他伸出手,从角落里拿出那根擀面杖。 他握住擀面杖的中间——就是那个最顺手的位置。 然后他做了一个动作。 他把擀面杖在空中画了一个圆。 动作很慢——慢到像是在水里划动。 但那个圆画完之后—— 空气里突然多了一种—— 很轻的—— "嗡"的声音。 像是什么东西在震动——但不是擀面杖。 是空气。 是空气里的水汽。 后厨的窗户上,水汽凝聚成了一个小小的——冰晶。 就那么一瞬。 然后冰晶化了。 陈默把擀面杖放回角落。 他洗了手,开始揉面。 --- 上午十一点。 面馆刚开门没多久,一个穿黑色唐装的中年男人推门进来了。 他看上去四十来岁,身材不高,但肩膀很宽,脖子粗,两只手粗短有力。他走路的方式很特别——不是那种"老板走进来"的派头,是那种"每个角落都被他扫过一遍"的警觉。 他的目光在面馆里扫了一圈——从门口的吧台,到墙上的木匾,到四张桌子,到后厨的门帘。 然后他走到吧台前。 "老板。" 陈默正在擦吧台。他抬起头,看了那人一眼。 唐装。一看就是定制的——布料是上等的苏绣绸缎,盘扣是手工的,布鞋是千层底的老北京布鞋。身上的气质是那种"江湖气"——但不是钱万贯那种"草莽枭雄"的江湖气,是更老派、更内敛的江湖气。 这种气—— 陈默见过。 "吃面?"陈默问。 "不吃。"男人说,"我姓龙。" 陈默的手停了一下。 "龙五。" "嗯。" 陈默看着他。 龙五也看着他。 两个人在吧台前对视了三秒。 "坐。"陈默说。 龙五在最靠里的那张桌子前坐下——就是梁远征每次坐的那张桌子。 陈默给他端了一杯茶。 "龙老板。" "嗯。" "你来——做什么?" 龙五接过茶杯,喝了一口。 "陈老板。" "嗯。" "你这茶——不错。" "朋友送的。" "正岩肉桂。"龙五说,"武夷山的。" 陈默没说话。 "你这茶——"龙五说,"我喝过。" "哦?" "郑老板那里。"龙五说,"他每年只舍得喝这一回。上次他请我喝——是三年前的事。" 陈默的眼神没变。 "龙老板。" "嗯。" "你来找我——不是来聊茶的吧?" 龙五笑了。 "陈老板,你是个聪明人。" "我就是个开面馆的。" "你不是。"龙五说,"你是——沧浪诀的传人。" 陈默的手——微微停了一下。 就那么一瞬。 但龙五看到了。 "江南陈家——"龙五说,"二十年前被灭门。官方说是江湖仇杀,没人管。" "嗯。" "但我查了——那不是仇杀。"龙五说,"是灭门。" "嗯。" "而且——"龙五说,"那场灭门——不是普通的势力干的。" 陈默看着他。 "是——"龙五压低声音,"隐世宗门。" 面馆里安静了。 陈默看着他。 "龙老板。" "嗯。" "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龙五又喝了一口茶。 "因为我——"龙五说,"欠一个人的人情。" "谁?" "你父亲。" 陈默的眼神变了。 "三十年前——"龙五说,"我还没发迹的时候,我只是一个街头混混。有一天我被人追杀,逃到了江南——" "你父亲——救了我。" "他说——'年轻人,不要走歪路。走歪路的人,迟早要还'。" 龙五看着陈默。 "他还说——'如果你哪天混出来了,记得——做点好事'。" 陈默沉默了很久。 "龙老板。" "嗯。" "我父亲——" "我知道。"龙五说,"二十年前——你父亲已经去世了。" "但你——" "你——"龙五说,"我查了你十五年。" 陈默的眼神变了一下。 "十五年前——你来到江城,开了一家面馆。"龙五说,"我查过你的身份——查不到。" "嗯。" "我以为——你只是一个普通人。"龙五说,"直到——上周。" "上周怎么了?" "上周——"龙五说,"你打了一个外劲巅峰的人。" "嗯。" "我才知道——你——" 龙五没有说完。 但陈默明白了。 "龙老板。" "嗯。" "你今天来——是想告诉我什么?" 龙五从怀里掏出一张红色的请柬——烫金的封面,印着一个很奇怪的图案。 "这个——"龙五说,"是孙伯言让我转交给你的。" 陈默接过请柬。 他打开一看—— 请柬上只有一行字: **"江南故人,邀君一叙。"** 陈默的手——微微颤了一下。 "龙老板。" "嗯。" "这个请柬——" "三天后——"龙五说,"城南那栋别墅——孙伯言请你喝茶。" "他请我喝茶——" "他请你喝茶——"龙五说,"实际上是——请你赴宴。" "赴什么宴?" "鸿门宴。"龙五说,"我不骗你。" 陈默看着那张请柬。 "龙老板。" "嗯。" "你知道——我为什么还留在这里吗?" "因为你女儿。"龙五说,"陈果果。" "嗯。" "陈老板——"龙五说,"你女儿——我不知道她懂多少。" "她什么都不懂。"陈默说,"她只知道——她爸是开面馆的。" "嗯。" "所以——"陈默说,"我不能走。" "但孙伯言——" "孙伯言——"陈默说,"他想让我走。" "嗯。" "他想让我——"陈默说,"离开江城。或者——死。" 龙五看着他。 "陈老板——你——" "龙老板。" "嗯。" "你帮我一个忙。"陈默说。 "什么忙?" "三天后——"陈默说,"你陪我去。" 龙五愣了一下。 "我——" "你不需要出手。"陈默说,"你只需要——在场。" "为什么?" "因为——"陈默说,"你是我父亲救过的人。" "你今天来找我——是因为——你欠我父亲一个人情。" "你把请柬给我——是因为——你不想让我去送死。" 陈默看着龙五。 "你陪我——是因为——" "你想还这个人情。" 龙五沉默了很久。 "陈老板——" "嗯。" "你怎么知道——我不会在你背后捅你一刀?" 陈默笑了。 "龙老板——你不会。" "为什么?" "因为——"陈默说,"我父亲看人——很准。" "他三十年前救你——他就知道——你将来——会走正路。" 龙五看着陈默。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笑得很苦。 "陈老板——" "嗯。" "你这个人——" "嗯。" "跟你父亲——一模一样。" 他站起来,把茶杯放在桌上。 "三天后——"龙五说,"我来接你。" "嗯。" "陈老板——" "嗯。" "谢谢你——" 龙五没有说完。 他转身,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陈默。 "陈老板——" "嗯。" "有一件事——我得提醒你。" "说。" "孙伯言请你去——"龙五说,"他请的不只是你。" "还请了谁?" "钱万贯。"龙五说,"赵四海。" 陈默的眉头动了一下。 "还有——"龙五说,"周延。" 陈默的眼神变了。 周延——那个三十年前在陈家做过客卿的人。那个练血祭功的人。那个——可能参与了二十年前灭门的人。 "他——" "他来了。"龙五说,"他三天前就到了江城。" "他——" "他现在——就住在城南那栋别墅里。" 陈默沉默了很久。 "龙老板。" "嗯。"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嗯。" "三天后——"陈默说,"你来接我。" "嗯。" 龙五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关上之后,面馆里安静了下来。 陈默坐在吧台后面,看着那张红色的请柬。 请柬上那行字—— **"江南故人,邀君一叙。"** 陈默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种"终于来了"的表情。 他把请柬折好,放进了口袋里。 然后他站起来,走进后厨。 他从角落里——拿出那根枣木擀面杖。 他握着擀面杖的中间—— 看了一眼窗外。 窗外,阳光正好。梧桐树的叶子在风里轻轻晃动。 陈默把擀面杖放回角落。 他解下围裙,洗了手,换了一身衣服。 然后他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响了两声,对方接了。 "果果。" "嗯?爸?" "今天晚上——爸可能晚一点去接你。" "晚一点?晚多少?" "八点左右。" "好——爸你有什么事?" "没事。" "那——" "果果。" "嗯。" "晚上想吃什么?" "红烧排骨!" "行。" "爸——你怎么突然问我这个?" "问问。"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 "没有。" "爸——" "果果。" "嗯。" "爸晚上给你做排骨。" "好——" 陈果果挂了电话。 陈默把手机放在吧台上。 他看着窗外—— 夕阳的余晖,把梧桐树的影子拉得很长。 **三天后——** **该来的,总是要来的。** --- *(第十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