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48 考场外 - 江城扫地僧

六月七日。高考第一天。早上六点。果果下楼。她看到——桌上——放着那碗面——和那张纸条。她把纸条拿起来——看了很久。她的眼泪——又掉了下来。但她没有擦——她把纸条折好——放进了口袋里。她坐下来——开始吃面。面很好吃。面里有一种——她从来没吃过的味道。是盐的味道。但不只是盐—— 还有——别的。她——想了想——想——明——白了—— 是——眼——泪——的——味——道。爸——在——面——里——揉——进——了——眼——泪。她——把——面——吃——完——了—— 连——汤——都——喝——干——净——了。她——把——碗——推——到——一——边—— 站——起——来—— 走——出——了——门。门——口——陈——默——站——在——那——里。他——没——有——系——围——裙——穿——了——一——身——很——普——通——的——衣——服—— 手——里——拿——着——一——瓶——水——和——一——包——纸——巾。 "爸。" "嗯。" "我——走——了。" "嗯。" "您——在——外——面——等——我——吗？" "嗯。" "每——一——科——都——会？" "每——一——科——都——会。" 果——果——点——了——点——头。她——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她——停——了——下——来—— 转——过——头—— "爸——" "嗯。" "我——爱——您。" 她——说——完——这——句——话——转——身——跑——了。陈——默——站——在——门——口—— 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街——角。他——的——眼——角——湿——了。但——他——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 上——午——九——点。考——场——外——面。陈——默——站——在——一——棵——梧——桐——树——下。六——月——的——江——城——已——经——很——热——了—— 但——梧——桐——树——下——很——凉——爽。他——看——着——考——场——的——大——门—— 大——门——关——着—— 但——他——知——道——果——果——就——在——里——面。他——的——手——里——拿——着——那——瓶——水—— 水——已——经——被——他——握——得——有——些——温——了。十——一——点——三——十——分。考——试——结——束——的——铃——声——响——了。考——场——的——大——门——开——了—— 学——生——们——鱼——贯——而——出。陈——默——的——眼——睛——在——人——群——里——搜——索——着—— 找——果——果。很——快——他——就——找——到——了。果——果——从——考——场——里——走——出——来—— 她——的——脸——上——带——着——一——种——很——平——静——的——表——情。她——看——到——了——陈——默—— 她——朝——他——跑——过——来。 "爸——" "嗯。" "我——考——完——了。" "嗯。" "怎——么——样？" "还——行。" "有——把——握——吗？" "有。" 陈——默——把——手——里——的——那——瓶——水——递——给——她。 "喝——水。" 果——果——接——过——水——喝——了——一——口。 "爸。" "嗯。" "您——在——这——里——等——了——多——久？" "两——个——多——小——时。" "热——吗？" "不——热。" "骗——人。"果——果——说——"您——脸——上——都——是——汗。" 陈——默——笑——了。 "那——是——因——为——爸——在——做——面——的——时——候——做——得——太——用——力——了。" "您——今——天——没——做——面。" "嗯。" "那——您——脸——上——为——什——么——有——汗？" "因——为——爸——在——做——另——外——一——件——事。" "什——么——事？" "等——你。" 果——果——看——着——他。她——的——眼——泪——又——要——掉——了—— 但——她——没——有——让——它——掉——下——来。她——伸——出——手——握——住——了——陈——默——的——手。 "爸——" "嗯。" "我——爱——您。" 陈——默——握——紧——了——她——的——手。 "果——果。" "嗯。" "我——也——爱——你。" --- 下——午——的——考——试——也——很——顺——利。晚——上——回——到——面——馆——之——后—— 果——果——吃——了——一——碗——面——就——上——楼——睡——了。她——很——累—— 但——她——睡——得——很——香。陈——默——坐——在——吧——台——后——面—— 看——着——楼——上——的——灯——关——了。他——的——眼——神——变——了—— 变——得——很——温——柔——也——很——坚——定。明——天——还——有——两——科。他——明——天——还——要——继——续——等。但——他——不——会——累。因——为——果——果——在——里——面—— 他——就——有——力——气。 --- 第——二——天—— 第——三——天—— 陈——默——都——在——考——场——外——面——等。每——一——科——他——都——在。每——一——科——果——果——出——来——的——时——候——都——会——先——看——一——眼——那——棵——梧——桐——树—— 看——到——陈——默——在——那——里—— 她——就——会——笑——着——跑——过——来。第——三——天——下——午——最——后——一——科——结——束——的——时——候—— 果——果——从——考——场——里——走——出——来—— 她——的——脸——上——带——着——一——种——很——放——松——的——表——情。她——跑——到——陈——默——面——前—— 她——伸——出——手——抱——住——了——他。 "爸——" "嗯。" "我——考——完——了。" "嗯。" "高——考——结——束——了。" "嗯。" "我——做——到——了。" 陈——默——拍——了——拍——她——的——后——背。 "果——果。" "嗯。" "你——做——得——很——好。" 果——果——把——头——埋——在——他——的——胸——口—— 她——的——眼——泪——掉——了——下——来—— 但——她——在——笑。 "爸——" "嗯。" "我——想——回——家——吃——您——做——的——面。" "好。" "我——想——吃——红——烧——牛——肉——面。" "好。" "我——想——加——两——个——荷——包——蛋。" "好。" "我——想——让——您——抱——着——我——走——回——去。" 陈——默——笑——了。他——弯——下——腰—— 把——果——果——抱——了——起——来。果——果——不——重—— 但——也——不——轻—— 他——抱——着——她——朝——回——去——的——路——走——去。六——月——的——江——城——很——热—— 但——陈——默——觉——得—— 这——是——他——这——辈——子——最——幸——福——的——一——天。 --- *（第四十八章完）* 天刚蒙蒙亮，归去来面馆的卷闸门哗啦啦拉起。陈默昨夜没睡踏实，眼底带着倦，手上的功夫却一点不掺假——和面、吊汤、擦桌子，一样一样来。他知道前路不会平坦，可他这人向来如此：事情越大，日子越要照旧过。与此同时，江城的另一头也有人醒着。老街的动静被几双眼睛一一记下：面馆几点开门，来了哪些生面孔，谁坐了多久说了什么。对方按兵不动，只等一个能一击奏效的时机——网收得慢，才勒得住人。晌午日头暖，梧桐影子铺了半条街。陈默去菜市场补货，鱼摊老板娘多塞给他两根葱，修鞋的老王嗑着瓜子把街面上的新鲜事倒了个遍。他拎着东西慢慢往回走，听着满耳的人声市声，心里却把这两天的事过了一电影。暮色降临，长街两侧的灯次第亮起。送走最后一桌客人，陈默把店堂里外擦了一遍，最后在门口站了片刻。人生这台戏，本子由不得自己挑；可怎么往下唱，他心里有谱。第二天一早，他把要紧的事在心里排开了次序：面馆不能乱，果果要护紧，外头那几路人得分头回话。每一步都得踩实——这种时候错半步，先头的功夫就全白费了。夜里起了风，凉气一阵阵往屋里灌。他把外套披上，接着在灯下忙活。该备的料、该防的人、该想的路数，都得赶在天亮前理出个谱——时间从来不等人。柜台上的手机忽然震了起来，打断了他的思绪。屏幕上是个陌生号码，他在围裙上擦了擦手，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你好，请问是哪位？"电话那头静了好几秒，才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挂了电话，陈默在柜台后站了很久。这通电话来得蹊跷，说明对方的手已经伸到了离面馆不远的地方。原本的打算得推倒重来，他把前后的事重新捋了一遍，想找出一条新的应对道来。窗外落了雨，雨点噼里啪啦砸在遮阳棚上。他望着玻璃上蜿蜒的水痕，心里的分量比这天色还沉。有些事一旦开头，就没有回头的余地——这一点，他从郑远图跌进面馆那天就明白了。夜深了，最后一锅汤吊好，明早的头汤面也有了着落。陈默解下围裙长舒一口气，人乏透了，眼神却亮着。明天，多半是个见分晓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