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大典
满月升起来的时候，江户城变成了灯火的海洋。街道两侧挂满了红白相间的灯笼，孩子们举着纸风车追逐打闹，小贩们扯着嗓子叫卖团子、烤玉米和章鱼烧。今天是天导众为庆祝所谓"和平协议"举行的大典，整个江户城的百姓都被召集到广场上，接受祈福和训话。
沈夜换了一身百姓的粗布衣裳，怀里揣着三份连夜抄好的账本，混在人群中往广场走去。他的腰后别着那把木刀，刀柄微微发烫，仿佛在提醒他，今夜不会太平。
土方安排的一队便衣队员早已散布在广场各处，装扮成摊贩、挑夫和看热闹的闲人。沈夜在人群中看见了冲田，那家伙穿着一件花里胡哨的浴衣，头顶扣着一顶草笠，正在一个卖糖人儿的摊子前对着老爷爷傻笑。
你还有心情买糖。沈夜走过去压低声音说。
这叫潜入。冲田头也不回地说，越是显眼，越没人注意。再说了，糖人儿很可爱，你要不要来一个，心情好打架才有力气。
沈夜翻了个白眼，把目光投向广场中央的高台。台上挂着天导众的徽章，几个穿着白色长袍的天人正站在那里，对着台下黑压压的人群念着什么。他们的声音透过扩音装置传遍全场，无非是说幕府在天导众的庇护下多么安定繁荣，百姓应当感恩戴德。
沈夜冷笑了一声，感恩戴德。就在他们说话的时候，账本上那笔笔交易，正在把江户一点点推向火坑。
时机差不多了。沈夜低声道，公告栏在广场东侧，我负责主贴，你和原田负责策应。
放心。冲田终于咬了一口糖人儿，含糊不清地说，副长的命令，不把天导众的底裤扒下来，谁都不许回家睡觉。
沈夜深吸一口气，绕到广场东侧的公告栏前。那里贴满了官府的布告，都是些无关痛痒的税收通知和禁烟令。他趁巡逻的护卫转身的间隙，从怀里抽出第一份账本，飞快地抹上浆糊，啪的一声贴在了最显眼的位置。
紧接着，第二份、第三份，分别贴在了南门和码头的人流必经之处。
贴完第三份的时候，他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冰冷的笑。
有意思。一个声音说，大典之夜，竟有人敢贴这种东西。
沈夜猛地转身。月光下，一个穿着黑色羽织的男人正靠在不远处的廊柱上，手里把玩着一柄短刀。他脸上戴着一副白色的狐狸面具，只露出一双狭长的眼睛，目光像淬了毒的针。
你是天导众的人。沈夜握紧木刀。
猜对了。狐狸面具的男人说，可惜，你坏事的时机，刚好撞上了我最忙的时候。只能请你留下来了。
话音未落，那柄短刀已经破空而来。沈夜侧身躲过，刀锋擦着他的衣袖钉入身后的木柱，整根柱子发出一声闷响。与此同时，广场四周忽然涌出十几个黑影，朝着公告栏围了过去，开始撕扯贴好的账本。
你们撕，我们贴。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众人抬头，只见银时不知何时蹲在了高台的横梁上，手里提着一桶浆糊，腋下夹着厚厚一沓纸。
万事屋老板亲自出马，加班费可是要翻倍的。银时跳下来，一脚踢翻了两个冲过来的黑影，顺手把一沓账本塞进沈夜怀里，拿着，接着贴。
于是，一场荒诞的拉锯战在广场上展开了。黑影们撕，沈夜和冲田贴；黑影们堵，神乐和土方便衣队从后面拆台。高台上念稿子的天人发现场面失控，声音越来越抖，最后干脆拔腿就跑。
那名狐狸面具的男人始终没有出手，只是站在人群外，静静地看着这一切。当最后一份账本贴上公告栏、百姓们开始聚拢围观的时候，他忽然笑了。
很好。他说，我记住你了，拿木刀的小子。回去告诉你们的副长，天导众想做的事，没有人能阻止。
他说完这句话，身形一晃，消失在夜色中。
沈夜追了两步，却被突然涌上来的人群挡住。百姓们围着公告栏，有人念着账本上的内容，声音越来越响，越来越愤慨。天导众给攘夷派送钱送武器，让我们自相残杀！
骗人的吧，那可是天导众啊！
白纸黑字，还有盖章！这还能有假？
人群像煮沸的水一样翻滚起来。有人开始往高台上扔东西，有人喊着要找幕府讨说法。大典彻底乱了套。
沈夜站在人群中央，胸口剧烈起伏。他成功了，证据公之于众了。可是他的心里非但没有轻松，反而升起一种沉甸甸的不安。那个狐狸面具的男人离开时说的话，还回荡在耳边。
天导众想做的事，没有人能阻止。
银时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干得不错，小子。接下来才是麻烦的开始。
我知道。沈夜看着沸腾的广场，轻声说，我只是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要费这么大力气，也要搅乱江户。
银时收起了一贯的懒散表情，望着被月光照亮的城郭，缓缓地说，因为水越浑，越方便摸鱼。江户越乱，他们越有理由把整个幕府攥在手心里。沈夜，你今晚撕开的，只是他们面具上的第一道缝。
沈夜握紧了木刀，刀柄的温热让他稍稍安心。他抬头看向那轮满月，月光皎洁，却照不透江户城深处那些盘根错节的阴影。
但至少，他迈出了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