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反击序幕
严世宽烧毁秘密盐仓的消息传开后的第三天,扬州城突然安静了下来。
这种安静不是和平的宁静,而是暴风雨来临前的死寂。街道上的行人明显减少,商铺提前打烊,连平日里最喧闹的茶馆也门可罗雀。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什么——某种巨大的变故正在酝酿。
许长青坐在聚丰堂的书房里,面前摊开着孙明远从京城带回来的密信。
"沈御史已经启程回京了。"孙明远站在他对面,语气中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但严世宽还不知道这件事。他以为我们只是在降价抢市场,完全没有意识到真正的杀招在哪里。"
许长青没有笑。他的表情异常冷静,甚至可以说冷漠。
"明远,你以为严世宽为什么这么急于销毁盐仓?"
"因为他心虚。那些盐仓里存放的都是没有纳税的私盐,一旦暴露,就是灭顶之灾。"
"不完全是。"许长青摇了摇头,"他之所以这么着急,是因为他知道御史暗访的事。他烧掉盐仓,不是为了销毁证据——那些账册他根本不知道存在。他是为了向朝廷传递一个信号:我已经把问题处理干净了,你们不要再查了。"
孙明远愣了一下,随即恍然大悟。"所以他在赌。赌朝廷不会为一个已经'整改'过的盐商再下重手。"
"正是如此。"许长青站起身来,走到窗前,"但他不知道的是,刘伯年的证词里还有一样东西——一张名单。"
"名单?"
"对。"许长青转过身,眼中闪烁着危险的光芒,"严世蕃当年贪墨盐税的时候,不仅仅是在扬州一手遮天。他在京城也有代理人。这张名单上,记录了所有与他有利益往来的京城官员。"
孙明远的脸色变了。"如果这份名单落入御史手中……"
"那就不只是严世宽一个人的问题了。"许长青说,"整个江南盐务体系的腐败网络都会被掀开。严世蕃虽然倒了,但他的余党还在。沈御史这次回京,要扳倒的不只是严世宽,而是整个利益链条。"
他走回书桌前,拿起一支笔,在纸上写了几行字。
"明远,我需要你做一件事。"
"您说。"
"把这份名单的副本送到严世宽的手里。"
孙明远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什么?送给他?这不是等于帮了他吗?"
"不是帮他。"许长青将纸递过去,"是让他自己吓自己。"
孙明远接过那张纸,上面只写了一句话:
"沈墨白的奏折,已经送到了御案上。名单附后,谁也不能幸免。"
这是一张伪造的纸条,没有任何实际价值。但如果严世宽看到它,他一定会以为许长青真的掌握了那份名单。
"你要让严世宽相信,许家不仅留下了证据,而且这些证据已经直达天听。"许长青解释着,"一个人面对未知的恐惧时,做出的决定往往是最愚蠢的。"
孙明远点了点头,将纸条小心翼翼地收好。"我今晚就去安排。"
"记住,不要让人知道是你送的。"许长青叮嘱道,"要让严世宽觉得,这是他自己人泄露出来的消息。"
当夜,扬州城的夜色浓重如墨。
孙明远派了一个心腹手下,将那张纸条混在一封匿名信中,通过严府后门的一个小厮送了进去。那个小厮收了五两银子,以为这只是某个敌对盐商的恐吓信,随手就交给了严府的管家。
管家看了纸条的内容后,脸色大变。他不敢耽搁,立刻拿着纸条去见严世宽。
严世宽看完纸条后,整个人僵在了座位上。
"沈墨白的奏折已经送到了御案上?"他喃喃自语,声音有些发抖,"不可能……御史才到扬州不到一个月,怎么可能这么快就上奏了?"
管家在一旁小心翼翼地说:"少爷,也许许长青是在虚张声势。"
"虚张声势?"严世宽冷笑一声,"如果他真的拿到了沈墨白的奏折,那我们就全完了。你忘了去年户部暗访的事了吗?那次差点就把我父亲的人马全部端掉了。"
他猛地站起来,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不对……如果许长青真的有这么大的底牌,他何必跟我玩价格战?他可以直接去告我!"
这个想法像一道闪电划过他的脑海。他停下脚步,眼中闪过一丝清明。
"我明白了。许长青根本没有拿到任何证据。他是在用这张假纸条试探我。如果我反应过度,那就说明我心里有鬼;如果我无动于衷,那就说明他真的什么都没有。"
他转向管家,脸上恢复了冷酷的笑容。"传令下去,从明天开始,加大对我们的打压力度。我要让许长青知道,虚张声势是没有用的。"
"是。"
管家退下后,严世宽独自站在窗前,望着漆黑的夜空。他的手在微微颤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愤怒。
"许长青……"他低声说,"你最好祈祷你手里真的有东西。否则,我会让你后悔来到这个世界上。"
与此同时,许长青的住处里,孙明远刚刚汇报完送纸条的情况。
"他上当了吗?"许长青问。
孙明远摇了摇头。"看起来他没有完全相信。他说要加大对我们的打压力度。"
许长青的脸上没有意外之色。"意料之中。严世宽不是傻子,他不会轻易被一张纸条吓住。但他心里已经种下了怀疑的种子。从现在开始,他做的每一个决定都会受到这个种子的影响。"
他走到书架前,取出一本厚厚的册子。
"明远,你看这个。"
册子上记录的是扬州城近三个月的食盐价格走势。许长青用红笔标注了几个关键的时间点。
"严世宽降价打压我们的时候,他的利润已经压缩到了极限。"许长青指着其中一段曲线,"而我们的联盟因为成本更低、渠道更灵活,反而实现了盈利。这意味着什么?"
孙明远仔细看了看,忽然明白了。"意味着严家的资金链已经开始紧张了。"
"不仅如此。"许长青翻到下一页,上面是一份详细的商户名单,"过去一周里,已经有七家原本跟随严家的商户悄悄转到了我们这边。严世宽的垄断正在瓦解。"
他合上册子,目光坚定。"明远,下一步我们要做的,是彻底切断严家的资金来源。"
"怎么切?"
许长青微微一笑。"很简单。我们去拜访一下那些给严家提供贷款的富商。"
孙明远倒吸一口凉气。"直接找放贷的人?这太冒险了。严家与那些富商的关系根深蒂固……"
"正因为根深蒂固,所以才容易拔除。"许长青说,"你想过没有,严家虽然控制着大半盐业,但他的利润大部分都流向了京城的权贵。那些放贷的富商赚的是什么钱?是利息。如果严家的资金链断裂,他们的贷款就变成了坏账。"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精明的光芒。"所以我们不需要说服他们背叛严家。我们只需要让他们意识到一个简单的事实——跟着严家,可能会血本无归。"
孙明远终于明白了许长青的计划。这不是正面进攻,而是釜底抽薪。
"我明白了。"他点了点头,"我去准备。"
许长青走到门口,停了一下。"明远,还有一件事。"
"您说。"
"派人盯着严世宽的一举一动。他最近一定在做什么重要的事。"
孙明远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书房。
许长青独自站在窗前,望着扬州城的万家灯火。他知道,这场商战已经进入了最关键的阶段。严世宽的帝国正在从内部瓦解,而他只需要轻轻一推,这座大厦就会轰然倒塌。
但他也知道,真正的对手从来不只是严世宽。京城那些隐藏在黑暗中的权贵们,才是他最大的敌人。
"严世蕃,你等着。"他低声说,"你的时代结束了。"
窗外,一轮明月从云层中探出头来,清冷的月光洒在扬州城的街道上,仿佛为即将到来的风暴蒙上了一层神秘的面纱。